街對面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，舉著糖葫蘆架子愣在那裡，一串糖葫蘆被小孩抽走了都沒發現。
茶館二樓有個書生推開窗戶本來是要透氣的，結果半個身子探在外面，差點把桌上的茶盞碰翻了。
連大理寺門口那兩尊石獅子，在她旁邊都顯得比平時順眼了幾分——大概是因為她拜得太虔誠了，連石頭都被感染了。
沈沉璧對這些目光一概不知。她正在專心致志地跟石獅子說話。
“石獅子大人，”她默唸道，“我叫沈沉璧。我姐姐讓我來拜你，說你正氣最重。你能不能保佑我姐姐身體健康、生意順利、少做噩夢、多吃點飯——哦這些我剛才跟三清說過了，你就當備份吧。”
她頓了頓，想到石獅子的職責應該是抓壞人，於是又補充道：“還有，保佑我們沈家別遇上官司。雖然我們沈家是本分生意人，但姐姐說防患於未然。”
頓了頓，她又想起了什麼：“對了，還有——如果能順便保佑我練字進步快一點就好了。《靈飛經》太難寫了，字又小又密，我昨天寫到亥時，手腕都快斷了。你能不能跟文昌帝君通個氣？你們都是當官的，應該認識吧？”
她默唸完這一長串，覺得差不多了，睜開眼，對著石獅子鄭重其事地拜了三拜，這才站起身來。
然後她回頭，衝馬車裡的沈韞玉揮了揮手，意思是“我拜完了，咱走吧”。
沈韞玉坐在馬車裡，隔著車簾看著這一切，表情很複雜。
她讓妹妹去白雲觀，是為了給她鋪一條後路。她讓妹妹在大理寺門口停下來拜一拜，是臨時起意——白雲觀能藏人，大理寺能嚇人。蕭聿是太子少師，在朝堂上呼風喚雨，但他最忌憚的人裡，大理寺卿裴濯絕對算一個。讓沈家的馬車時常在大理寺門口停一停，讓某些人看見沈家二姑娘在大理寺門口晃悠——這個訊息總會傳到蕭聿耳朵裡。
蕭聿會怎麼想？他會以為沈家和大理寺之間有某種關係。他會重新掂量對沈沉璧下手的代價。這就是沈韞玉想要的效果。
但她沒想到的是，她妹妹能把這件事做得這麼荒誕。她讓她妹妹下去沾點正氣，她妹妹直接去拜石獅子。拜得那麼認真，那麼虔誠，就好像石獅子真的能顯靈似的。
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，她妹妹站在大理寺門口，光是往那兒一站，就已經惹得整條街的郎君走不動路了。她想要的是低調，是讓蕭聿的耳目看見沈家二姑娘和大理寺之間有往來，而不是讓她妹妹在大街上辦一場個人展示會。
“……以後不能讓她一個人下車。”沈韞玉自言自語。
青棗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沈沉璧回到馬車上，臉因為蹲久了紅撲撲的，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，碎髮被汗水濡溼了貼在頰邊。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報備，沈韞玉已經冷著臉遞過來一頂帷帽。
“戴上。”
沈沉璧乖乖接過帷帽戴上，隔著輕紗繼續興致勃勃地問：“姐，石獅子是不是隻保佑抓壞人？我能不能求它保佑別的？”
“你還求了什麼？”
“求它保佑我練字進步快一點。”
沈韞玉沉默了一息。讓石獅子保佑練字——她懷疑這丫頭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的。
馬車重新駛動，往沈府方向去了。
沈沉璧戴著帷帽，透過輕紗看著大理寺的硃紅大門越來越遠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白雲觀是每月初一十五去，大理寺也是每月初一十五來嗎？”
沈韞玉頓了一下。她只是想讓妹妹今天在大理寺門口露個面，並沒有想過要讓它變成固定專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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