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裡，沈韞玉跨進門檻的那一刻，便看見了坐在客位上的那個人。
蕭聿。
他穿了一身青灰色的直裰，料子不算頂好，但勝在乾淨利落。腰間繫著一條靛藍色的絛帶，沒有墜任何玉佩香囊，通身上下找不出任何華貴的飾物。
他端著茶盞，姿態隨和，目光安靜地落在牆上那幅山水畫上，像是在認真欣賞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放下茶盞，站起身來。
“沈大小姐。”他拱手行禮，微微一笑。
沈韞玉看著這張臉，心頭翻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恨意。
這個人，前世就是用這張臉、這副溫潤如玉的模樣，騙了她妹妹。他把沈沉璧哄出沈府，安置在城東的一處私宅裡，嘴上說著日後明媒正娶，背地裡卻在太子面前拿她妹妹做了投名狀。
“沈家二姑娘容貌無雙，性情純善，殿下若得此人，如獲至寶。”
這是他前世對太子說的話。
一字一句，她死都記得。
最後那一杯鴆酒，是他親手端到她妹妹面前的。沈沉璧接過酒杯的時候還在笑，說“你終於來看我了”，然後仰頭飲盡。
毒發的時候，她妹妹倒在地上，蜷成一團，嘴角溢位的血染紅了半張臉。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——
“姐姐呢？”
沈韞玉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的恨意已經被壓在了最深處。
“蕭大人，”她微微一笑，禮數週全，“久仰。”
“不敢。”蕭聿笑道，“沈大小姐認得在下？”
“太子少師，禮部侍郎，年紀輕輕便位列九卿。京城裡不認識蕭大人的人怕是不多。”沈韞玉在主位坐下，示意丫鬟續茶，“只是不知蕭大人今日登門，所為何事？”
蕭聿重新落座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道：“沈家經營茶葉生意多年，京中幾處茶莊口碑極佳。下月太子殿下要在東宮舉辦一場茶會，殿下素來雅好茶道，在下忝為東宮屬官，便想著提前走訪幾家老字號的茶莊，為殿下甄選些好茶。”
這番話滴水不漏。
以太子的名義登門，以公務為藉口攀談，既不顯得唐突，又讓人難以拒絕。前世他就是用這套說辭，一點點拉近了和沈家的關係。
沈韞玉端著茶盞，笑意不變：“蕭大人費心了。沈家在城南有一處茶莊，今年新到了一批明前龍井，回頭我讓掌櫃的送些樣品到府上，供大人挑選。”
“那就多謝沈大小姐了。”蕭聿微微頷首，隨即話鋒一轉，“對了，沈大小姐，令尊可在府上？”
“家父去江南採辦茶葉，大約下月方歸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蕭聿點點頭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廳外，“那府上如今只有沈大小姐一人主事？”
來了。
沈韞玉的心猛地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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