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沉璧被關到第七天的時候，終於把院子裡每一塊磚縫裡的草都割乾淨了。
她把那把小匕首擦乾淨收進袖袋，蹲在光禿禿的磚地上看了半天，覺得這院子乾淨得都不像自己家了。溫晚靠著廊柱看她，嘴裡嚼著一根草莖，目光懶懶地掃過來。
“想出門？”
“想。”
“你姐不讓你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沉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所以我在想別的辦法。”
溫晚嚼草莖的動作停了，警惕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什麼辦法？”
沈沉璧沒回答，扭頭回了屋。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把梯子出來，往院牆根一靠，開始往上爬。
溫晚站在原地沒動，看著她晃晃悠悠地攀上梯子頂端，整個人趴在牆頭上，像一隻掛在房簷上的貓，然後“咚”地一聲翻了過去。
溫晚：“……”
她嘆了口氣，走過去也翻了過去。
牆外是一條窄巷，通向後街。沈沉璧落地的姿勢不太好看，膝蓋磕了一下，正蹲在地上揉。溫晚輕巧地落在她旁邊，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：“你姐知道會打死你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翻的，她知道你也跑不了。”沈沉璧揉著膝蓋站起來，衝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。
溫晚不想理她。但人已經翻出來了，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外頭。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窄巷，混入了後街的人流。沈沉璧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，覺得連空氣都是自由的，憋了一整年的委屈都散了不少。
她沒走遠，就在後街轉了一圈，買了兩串糖葫蘆，分了一串給溫晚，又蹲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老大爺下象棋。
溫晚站在一旁，面無表情地看她把糖葫蘆啃得滿嘴都是糖渣。沈沉璧含糊地說：“我七歲的時候就想過，以後要天天能出來吃糖葫蘆。”
溫晚沒吭聲。沈沉璧又含含糊糊地說：“溫晚，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？就是那種不用管什麼東宮什麼茶莊，想天天做的事。”
溫晚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查完案早點睡。”
“這算什麼想做的事。”
“對我來說已經很奢侈了。”
沈沉璧不說話了。她低頭繼續啃糖葫蘆，啃到最後一顆山楂時，餘光瞥見街對面的茶棚下坐著一個人。
那是個年輕男人，錦衣玉冠，長得極好看，正端著碗茶衝她微笑。他的目光不躲不閃，帶著一種看熱鬧的閒適，好像已經在那兒坐了很久了。
溫晚也注意到了。她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，擋在沈沉璧身側。
“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
沈沉璧收回目光，把糖葫蘆棍遞給溫晚，拍了拍手準備走人。那個年輕男人卻放下茶碗，朝她揚了揚手：“沈二姑娘，真巧。”
沈沉璧腳步一頓。這人居然知道她是誰。她不記得見過這張臉。但她現在學乖了，知道“巧遇”這種事多半不巧。她往溫晚那邊縮了縮，沒有接話。
陸朝音起身走了過來。他走得不快，步步都像踩在春天鬆軟的風裡，衣袍輕揚，腰間的羊脂玉佩隨著步伐輕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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