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韞玉回到沈府，連披風都沒解就直奔後院。沈沉璧正趴在窗臺前畫一朵石榴花，旁邊攤著練了一半的字，青棗坐在門檻上剝豆子，被姐姐的腳步聲驚得差點把豆子撒了。
沈韞玉推開門，大步走到桌前，把手裡一張疊好的狀紙拍在沈沉璧面前。沈沉璧嚇了一跳，筆在紙上拖出一道又粗又長的墨痕，剛畫好的石榴花被攔腰截斷了。
“你自己念念。”沈韞玉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沈沉璧縮著脖子去拿那張狀紙。剛看了個頭，她的表情就僵住了。那是她之前偷偷寫的狀子，寫完了讓溫晚幫忙遞去都察院的。
她沒敢寫自己的名字，就落款“石獅子”。她原本想寫“大理寺門口左邊那隻石獅子”，溫晚說寫不下，她就把前面幾個字去了，只留了“石獅子”三個字。
“原來你讓溫晚替你遞狀子，還拿石獅子當原告。”沈韞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沈沉璧小聲分辯：“石獅子不算原告，它就是落款。我寫的是我告蕭聿，落款石獅子。”
“有區別嗎？”
“有啊。”沈沉璧把狀紙放下，板著指頭比劃，“狀子是我寫的，筆跡是我的。落款是石獅子，說明石獅子幫我看過了。這樣都察院就會覺得這事挺大，連石獅子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青棗在門外聽得直咧嘴角，忙把頭埋進豆子堆裡。溫晚正好從圍牆那邊翻過來，剛落地就對上沈韞玉掃過去的眼神，腳步頓了頓，硬著頭皮走過來。
“你早知道了。”沈韞玉這話不是問句。
溫晚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她說只遞狀子不鬧事，我就幫了。狀子寫得很清楚，都察院遲早要接。她現在能寫狀子了，也算練字的成果。”
沈沉璧感激地看了溫晚一眼。溫晚別開臉。
沈韞玉沒訓溫晚。她往椅子裡一坐，用兩根手指把狀紙扯過去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字比三個月前確實好多了，但措辭非常古怪，通篇不用“草民”自稱，一口一個“沈家二姑娘認為”“沈家二姑娘覺得”，到了最後還很認真地寫了句“請都察院為石獅子做主”。沈韞玉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商量？”
“我說了你會不讓。”
“你還知道。”
沈沉璧不說話了，把筆和畫紙收起來，垂手站著。沈韞玉把狀紙折起來放回袖中，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知不知道，都察院的人來茶莊找過我了。”
“啊？”沈沉璧猛地抬頭，“他們找你了？那你有沒有被問話？”
“有個叫謝知衍的經歷，說狀子上的字跟白雲觀香客錄上的批註一樣。他想讓我回來問你一句。”
沈韞玉盯著她，一字一頓，“沈沉璧，你什麼時候能在做這種事之前動動腦子。如果不是溫晚幫你遞對了門路，這狀子落到別人手裡，蕭聿第一個找你。”
沈沉璧低著頭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小聲說：“我知道。可我不能一直躲著。他今天能弄茶莊，明天就能弄別的。我不能總仗著裴大人和溫晚救我。我總得自己做點什麼。我會的太少，就想用這個辦法試試。我以後不這樣了。”
沈韞玉看著她，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忽然散了一半。她伸手在沈沉璧額頭上重重一點：“下回動腦子，先問我。”說完起身要走。
沈沉璧追上去一步：“姐，那個謝經歷，長什麼樣啊？”
沈韞玉腳步未停：“關你什麼事。”
“就是問問。他有沒有裴大人好看？”
沈韞玉回過頭來，臉上終於露出這半年來最明顯的一次情緒——是“你再多問一句就接著跪祠堂”的警告。沈沉璧立刻縮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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