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都察院時，青棗湊過來問：“姑娘，咱們直接回家嗎？”
沈沉璧看了看手裡的銅錢，又抬頭看了看天。春日的陽光曬得人渾身發軟，遠處的柳樹已經抽了長條，在風裡盪來盪去。
她搖頭：“不回家。先去買杏仁餅。”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然後去大理寺。”
青棗忍著笑，假裝沒聽見。還是沒忍住，跟了兩步問：“姑娘，您不是去大理寺拜石獅子嗎？”
“今天不拜了。”沈沉璧把銅錢串子往荷包裡一塞，耳尖微紅，“杏仁餅太甜，想分給裴大人一點。他最近查案辛苦。”
到了大理寺，沈沉璧沒進內堂。裴安出來見她，說大人在議事，還得小半個時辰。
沈沉璧就在門口石階上坐了下來，青棗陪著她。路過的衙役和書吏都認得她了，紛紛點頭致意。
沈沉璧坐了一會兒，從袖子裡摸出一盒杏仁餅，自己先嚐了一塊，甜得直皺眉。裴安在一旁笑：“二姑娘吃不了甜，還要買。”
“所以才是分給裴大人啊。”沈沉璧理直氣壯。
又過了好一會兒，裴濯從裡面出來。他今天少見地穿了件半舊的春衫，沒用玉帶，頭髮只用根烏木簪束著，整個人比穿官服時柔和了幾分。
他邁出門檻，一眼就看見沈沉璧坐在石階上，正低頭揀杏仁餅上的杏仁片。陽光從簷角切下來，照得她半邊身子發亮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衝他笑起來：“裴大人，你吃不吃杏仁餅？我幫你把杏仁片挑掉了。”
裴濯沒說話，走到她旁邊坐了下來。兩人隔著半尺的距離，並排坐在大理寺門前的石階上。青棗和裴安對視一眼，各自往後退了三步。
“今天怎麼過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給都察院送賬本，順道來的。”沈沉璧把一塊挑了杏仁片的餅遞過去，“謝經歷讓我給姐姐買杏仁餅，我嚐了一塊，太甜了，所以拿來給你吃。”
裴濯接過那塊餅，沒吃，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“謝知衍讓你給你姐買餅？”
“對啊。他說都察院後街的杏仁餅比我們茶莊旁邊那家好吃。就給了我一串銅錢，說給姐姐帶一盒。”
沈沉璧語氣輕快，說完了才發覺裴濯沒接話。她側頭看他，發現他眉毛微微蹙起。她心裡咯噔一下，試探著問：“裴大人，你不想吃杏仁餅？”
“吃。”他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還是一副冷臉。
“甜不甜？”
“還行。”
沈沉璧又看了他兩眼，忽然明白了什麼，捂著嘴笑起來：“裴大人，你是不是覺得謝經歷要搶我姐？”
裴濯差點被杏仁餅噎住。他別過臉去咳了一聲，沈沉璧更開心了：“你想多了。謝經歷那種人，我姐才看不上。冷冰冰的，臉上一點笑都沒有。”
裴濯側回臉來看她，心道你面前這個不也是冷冰冰的。
他把剩下半塊杏仁餅慢慢吃完，拍了拍手，說：“謝知衍人不錯，別當著你姐的面這麼說他。”
沈沉璧立刻收了笑，認真點頭：“我知道。他還要給姐姐買餅呢。”
她低頭繼續挑杏仁片。裴濯看著她半垂的臉，日頭把她的眼睫照成淺棕色，像兩排細密的絨羽。他忽然覺得這春日好得過分，連大理寺門前的石階都發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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