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宴上的風波，傳得比沈家任何人預想的都快。
頭兩天還只是幾家的下人私底下咬耳朵，到了第三天，整個城南茶市都在傳：沈家二姑娘在太后壽宴上發了瘋，當著滿園命婦的面又哭又鬧，連太子殿下都勸不住，最後是沈大小姐把妹妹從御花園裡拖出去的。
話從宮裡傳出來時還帶著幾分體面，傳到外面就全走了樣。
有人說沈二姑娘中了邪，有人說沈家得罪了貴人，也有人說她是被太子逼的，兔子急了才咬人。
說法五花八門，唯獨一點沒人懷疑——沈家二姑娘在壽宴上出了個大丑，丟的是全家的臉。
沈沉璧沒聽見這些。她那天之後就一直待在屋裡，偶爾出來給石榴樹澆澆水，也不說話。青棗心疼得不得了，偷偷藏了幾塊桂花糕逗她，她也只是抿嘴笑一下，又坐回窗邊發呆。
沈韞玉不讓她出門，連院子門都只許在裡頭走走。溫晚每晚照舊來，也不多問，只搬張凳子往門廊下一坐，一坐就是一夜。
但外頭的流言從沈沉璧一個人，漸漸燒到了整個沈家。
有人翻出沈家茶莊去年被舉報以次充好的舊賬，說沈家早就不乾淨了，這回是把女兒送進宮去討好貴人，沒討成罷了。
又有人說沈家祖上就有女子入宮為妃的先例，如今是“重操舊業”。
沈修遠聽周伯轉述時，手抖得把茶碗都摔了。他向來好脾氣，可這回真動了氣，把傳話的小廝罵了一頓，又讓周伯挨個去鋪子裡傳話：沈家人行得正坐得直，誰敢再亂嚼舌根，便不必在沈家幹了。
可流言這東西，從來不是靠硬壓能壓下去的。五月初九，茶莊那邊果然出了事。
一個常來買茶的老主顧帶著一幫人堵在店門口，說沈家賣給他的“明前龍井”是去年的陳貨，口感發澀，葉底黃中帶黑。
掌櫃的請他拿出茶葉來對質，那人拎出一包顏色發暗的茶末，“啪”地摔在櫃上。圍觀的人越聚越多，裡三層外三層，把半條街都堵了。
掌櫃的見勢不妙，趕緊報官。順天府來人把兩邊都帶了回去，問了一下午，最後因證據不足把老主顧放了，卻把沈家茶莊停業三日，說要“整頓賬目”。
賬是清白的。可茶莊的門一關，名聲就壞了。城南的鋪子歇了三天，重新開門那天，客流少了一大半。
對面那家新開的茶行倒是一天比一天熱鬧，鋪面亮堂，招牌嶄新，賣的茶比沈家便宜兩成。
有熟客過去一問，老闆笑呵呵地說：“我們這茶啊，來路正。”
沈韞玉坐在空蕩蕩的店鋪後堂，翻著連日來一落千丈的賬本，指尖在紙頁上摩挲出細微的沙響。
掌櫃的弓著身子站在旁邊，低聲說：“大小姐，對門那家我查了，東家姓宋，不是京城人，三個多月前才盤下這間鋪子。瞧著像是有備而來。”
沈韞玉沒抬頭，只問：“除了降價，他們可還做了什麼？”
掌櫃的說：“他們逢人就說，沈家的茶摻了舊年的陳貨。我們問過幾個老茶客，都說是從對面聽來的。”
沈韞玉合上賬本。她想起上回謝知衍來茶莊時說，沈家茶莊的房契有些舊檔不清楚，要她早做準備。
當時她只當是蕭聿的人去順天府翻了舊賬，想找些由頭來鬧。
如今看來，對方不是想鬧一鬧就走的。他們是要把沈家從這城南茶市上連根拔掉。
又過了兩日，順天府派人送來一紙公文，說經查，沈家茶莊城南鋪面的地契確實缺少一道官印，前些年能夠正常經營，是當時的書吏疏忽了。
如今上頭要重審鋪面權屬，限沈家半月之內補齊手續，否則鋪面將被收回。
沈修遠連忙去找錢推官，錢推官翻了翻舊檔，面露難色，說那年署名的官員早不在了，補印的事得一層層往上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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