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涉川回京那天，正趕上沈家城南鋪子重新開門。
他帶了幾口大箱子從渡口進城，先去了鋪子，看見招牌重新掛了上去，門口擺著幾籃新到的秋茶，還有不少老主顧來捧場。
掌櫃的忙得腳不沾地，見著江涉川，連忙讓人往裡讓。
江涉川擺擺手，說：“我不喝茶，我來找人。”說著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，讓夥計轉交給沈二姑娘。
夥計說：“二姑娘今天沒來，在家呢。”
江涉川便掉頭往沈府去了。
到了沈家，沈修遠和沈韞玉都不在，只有沈沉璧在後院搗鼓她那盆石榴。
江涉川被周伯領進去，站在月洞門口，看見沈沉璧正蹲在地上，把盆底的枯葉一片片撿起來。他喊了一聲：“沉璧。”
沈沉璧抬頭，認出是他，笑著跑過來：“江叔！你什麼時候回來的？”
江涉川把油紙包遞過去：“剛下船。青州的麻餈，你嚐嚐。”
沈沉璧接過來，沒顧上吃，先問：“江叔，你這次回來待幾天？”
江涉川說：“待不了兩天。南邊還有些事等著處理。”
沈沉璧“哦”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點失望。江涉川看著她，忽然說：“前些日子你爹寫信，說你在家憋了快一年了，讓我得空帶你出去走走。怎麼樣，跟江叔去江南看看？”
沈沉璧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她轉頭看青棗，青棗也張著嘴。
沈沉璧又看回江涉川：“我爹真這麼說？”
江涉川笑：“你爹說，再在家裡悶下去，人就該長蘑菇了。正好這趟我要押幾船貨回江寧。你跟著，路上有人照應。去不去？”
沈沉璧把油紙包往懷裡一抱，連聲說去。她跑回屋裡就開始翻箱倒櫃，把沈韞玉給她的那件厚披風、幾身換洗衣裳、還有那本《靈飛經》和石獅圖冊都塞進一個藤箱裡。青棗追在後面勸：“姑娘慢點，東西別亂塞。”她哪裡聽得進去。
沈韞玉晚上回來，聽說了這事，沒反對。她只把溫晚叫來，說：“你跟著璧兒走一趟。江南如今也不太平，凡事小心。”
溫晚點頭。沈修遠則讓周伯備了一小箱茶葉，說是讓沈沉璧帶在路上送人。沈沉璧高興得晚飯多吃了半碗，夜裡還點著燈收拾東西，把裴濯給的平安符貼身放好，又把那把小匕首插進靴筒裡試了試，覺得不對，又拿出來揣進袖袋。
臨行那天，沈韞玉和沈修遠送她到渡口。天還沒亮透，河面上浮著一層薄霧。
江涉川的船停在碼頭上，烏篷黑帆，比沈沉璧想象中的大得多，船頭還掛著一串舊銅鈴。她抱著藤箱站在岸邊，回頭看了看她姐，忽然就有點捨不得了。沈韞玉走上來，替她攏了攏披風，說：“路上聽江叔的話。別亂跑，別多事。”
沈沉璧點點頭。
沈修遠拍拍她的腦袋：“到了給家裡寫信。”沈沉璧又點點頭。
溫晚已經提著刀上了船，正靠著船艙衝她招手。沈沉璧深吸一口氣，轉身上了跳板。船身輕輕一晃，她抓住了船舷。
江涉川站在船頭，朝岸上拱了拱手。然後回頭對沈沉璧說：“站穩了。咱們走。”
船離了岸。晨霧被船頭一層層推開，青石板碼頭和岸上的人越退越遠。
沈沉璧站在船尾，看著沈韞玉和沈修遠的影子慢慢變小，最後縮成兩個小點。她把懷裡那包麻餈抱得更緊了些。
船行半日後，兩岸山色漸濃。江涉川叫人搬了兩把小竹椅放在船頭，和沈沉璧一人一把，坐著看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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