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沉璧一見他，就忍不住笑。她提著小包跑過去，把一頂帷帽扣在他頭上。裴濯皺眉：“這是姑娘戴的。”
沈沉璧說：“太陽大。你臉白，別曬黑了。”
裴濯把帷帽摘下來，不輕不重地扣回她頭上：“你戴。”
沈沉璧又摘下來：“我不怕曬。”
溫晚看不下去了，從青棗手裡拿過包袱，自己先上了船，說：“你們再讓下去，船就開了。”
裴濯這才不再說話，拉著沈沉璧上了跳板。
船是小船，只他們兩個人並溫晚、青棗和兩個艄公。早上水面還有薄霧，船慢慢離岸，把半條河都籠在煙裡。
沈沉璧坐在船頭，裴濯坐在她旁邊。她伸手指著遠處說：“那邊有白鳥！每次走這條水道，都能見著一群。”
裴濯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幾隻白鳥正從水面掠過，在霧裡像幾道白煙。沈沉璧仰頭看他，問：“好看嗎？”
裴濯說：“好看。”
她又問：“比石獅子好看嗎？”
裴濯笑了：“不一樣的好看。”
沈沉璧把頭靠在他肩上。這個動作她如今做得很自然，像在那兒擱了無數次。她說：“我就說吧，船上吹風，天底下第一等的好事。”
裴濯“嗯”了一聲。過了片刻，他問：“第幾等？”
沈沉璧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裴濯說：“吹風是第一等。見你呢？”
沈沉璧的臉騰地紅了。她把臉埋進他胳膊裡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你是特別等，不排進去。”
裴濯悶笑了兩聲，胸腔震得她耳邊發麻。她忍不住也笑了。兩個人坐在船頭，一個笑得肩膀直抖，一個紅著臉去掐他的手。
霧慢慢散了，陽光落在江面上，像撒了一層碎金子。兩條影子疊在一起，被船拖出去很遠。青棗在艙裡跟溫晚說：“我頭回見裴大人笑得這麼開。”
溫晚瞥了一眼，說：“少見多怪。往後還多著呢。”
青棗“哎喲”一聲，偷偷去掀船簾子看，又馬上縮回來，自己捂著嘴笑。
那一日，他們從京城渡口一路往西，看了水，看了山，也看了滿河朝霞變成晚照。回來時，沈沉璧在船頭睡著了，身上蓋著裴濯的外衫。
船靠了岸，她迷迷糊糊醒過來，見裴濯正彎著腰，要抱她下船。她趕緊說：“我自己走。”
裴濯直起身，也不勉強，只朝她伸出手。沈沉璧把手放進去，踩上跳板。河風一吹，她忽然說：“以後你休沐，我們都來坐船。”
裴濯說：“好。”
她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小船。夜色裡，它輕輕晃著，像在等下一回。
她笑起來。身後的京城燈火漸次亮起。她知道，自己這輩子，大概都會這樣南來北往地走了。
身邊有人，腳下有路，抬頭有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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