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施巧計錦娘脫身那少年被晃動驚迴心神，扶住搖晃的獨輪車，一個用力重新提起來推著要走。
宋錦娘忙用手抓住他的褲管，低聲說道：“方家郎君，你且等等！”
那少年又把車放下，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溼漉漉的女孩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。他有些侷促地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褲管的那隻手，細細長長的手指，被凍得發青，還在抖。
宋錦娘整個人都在發抖，一來是冷，二來是怕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為什麼從她落水再出來之後會從雙溪鎮來到了羅坪村，為什麼季節從仲夏來到了初冬，為什麼陳博文變成了年輕的樣子，為什麼早已經死了的方家郎君會站在她面前。
可她來不及想這些，不管發生了什麼，她都不想被人發現是自己從水中救出陳博文。
她抬起頭看著方郎君，“方郎君，我是這村裡宋家的大娘。我剛才從河裡救了個郎君，你......你也知道，男女授受不親......”
一陣北風吹過來，宋錦娘抖成一團，牙齒咯咯地響成一團，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方家郎君看著這個瘦弱的女娘渾身是水，縮成一團，話也說不出來，抓著自己的褲腳卻說男女授受不親。
他生出些憐憫心，轉過身三兩下脫下身上的破夾襖遞給她，“穿上吧。”
宋錦娘顧不得害羞，哆嗦著把衣服披上，抬起頭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看著他，“方郎君，我這就回家把我阿爹的襖子給你拿過來。只是我還想厚著臉皮求郎君個事，你......你能不能......說是你救了他？”
這請求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，他搖頭，“救人一命是好事，我不能奪人之美。”
宋錦娘一咬牙，豁出去似地說道，“我就不要臉皮了，方郎君。我怕被人看到，被他家以謝恩為名......要挾......我......我......”
這話說得頭沒尾，可這少年還是聽懂了，這小娘子確實貌美，這般擔心也有道理，他就點了點頭。宋錦娘也顧不得道謝，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，貓著腰順著路邊的荒草往家裡跑。
少年看她像個兔子似的落荒而逃，呵的一聲笑出來，只是要裝作水中救人，他得下河了。
他索性脫了脫下鞋襪外褲，一躍跳下灣子河，河水比想象中更刺骨，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肉。
錦孃家離河邊很近，沒一會兒她就來到家門口，家還是幾年前的樣子，門口那棵烏桕樹還有些葉子掛在上面，深紅淺黃的閃爍著日光。
黑色的院門有些斑駁，此刻半俺著，她一把推開院門，院裡那棵枇杷樹蒼綠不改，粗枝託著厚葉，在冷風中靜靜佇立。
“錦娘，你回來了？”父親的聲音從正屋裡傳出來，宋錦孃的淚洶湧而下。
老天爺，這是讓她死了嗎？所以她才見到了死了的方家郎君，見到死去的父親？她見到陳博文，是那賊人也死了嗎？
想到這兒她又說不出的一陣快意，可一想自己死了還要和他在一起，又氣惱起來。
她快步跑到堂屋門口，一把推開房門，父親正坐在堂屋裡搖著紡車紡線，見她一身水的樣子，一下子站起來，三步兩步踉蹌著奔過來，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錦娘，你這是怎麼了？快去換衣服，爹去燒水！”說著推著她回她的屋子。
屋裡還是她出嫁前的樣子，床上掛著碧色的帳子，梳妝檯上還擺著幾盒口脂。面霜。
她開啟衣櫃，那裡面全是她的衣服，細葛的。素娟的，還有一件羊皮襖子，外面罩了水綠色的絹布面，還是母親在世時給她做的。
她脫掉身上的溼衣，重換了衣裳，還特意穿上了那件水綠的羊皮襖，用帕子包了頭才站到銅鏡前。
可一看鏡中人，她唬得手中的帕子一下子落到地上。
鏡中是個花季的少女，一頭溼發還沒來得及絞乾，烏黑水亮地披散在肩後，襯得一張小臉瑩白如玉。杏眼微紅，長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水汽，鼻尖凍得泛出一點可憐兮兮的粉色，像枝頭初綻的杏花沾了春雨。
這是十六歲未嫁的宋錦娘，不是二十一歲終日操勞的宋錦娘，難道她不是死了，是做夢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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