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引的香餌已下,就看李銀上不上鉤了。他也就先丟開不管,只籌謀著做刷子,只是他不會做刷柄,只好找木匠。
張木匠人很好,平日方引在鎮上來往也會打聲招呼,會者不難,張木匠看了舊刷柄笑道,“小活,就是鑽孔費些力氣,我讓徒弟給你做,連刨帶磨,孔也鑽好,兩把十文。”
十文不多,可方引渾身上下連一文錢都摸不出來。他有些後悔沒接宋娘子的銀錢,可這會兒已是回不了頭,他一咬牙:
“行。”他聽見自己說,“張叔,我明日來取時給你錢啊。”
十文也不多,張木匠也不在意,擺了擺手忙去了。
初冬的日頭掛在頭頂,薄薄的,沒什麼熱氣。方引悶頭回到家裡,將夏日的舊衣全拿出來,其實也不過是兩套,來到西街當鋪,“死當”。夥計接過去嫌棄地翻了翻,丟出十個銅板給他。
第二日收豬他特意走快些,回來取了木柄,張木匠還貼心地送了膠。
回到家忙完了家中的活計,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在屋中點了幾根木柴,李氏來瞧了他一回,只當他是冷,讓他小心些別點著屋子,他點頭應了。
他找了個破瓦片,盛了些水燒開了,把膠化開。豬鬃毛他前幾日已是按別人教的法子處理好,他是個細心謹慎的人,這幾日問了好幾個人。
他耐著性子一束一束地捏,把鬃毛的根朝下。梢朝上,理得順順當當,再用牛筋線攔腰繫緊。
繫好的鬃毛束蘸了張木匠給的膠,塞進木柄上的大孔裡,線從背後的小孔穿出來,等兩把刷子都植完了毛,他舉起一把湊到火光下端詳,鬃毛塞得密實齊整,從正面看毛尖齊齊地排成一行。
他又拿起從灶娘那裡借來的剪刀把凸出來的毛梢修了修,讓刷面平整利落。
他把刷子小心地放到枕頭邊上,做完這一切,熄了火才仰面倒在竹榻上,宋小娘子說得對,他得攢些銀錢了。
方引想著宋小娘子,而宋小娘子此時正惦記著另一件事。
晚飯過後,錦娘將家中收拾利索了,見父親還在紡紗,就坐到父親身邊。
“阿爹,歇歇罷,今日不紡了,女兒與你說說話呀?”她的聲音又軟又嬌,宋阿爹的心裡像喝了蜜水似的,歇了手看著女兒。
“阿爹,我今日聽人說村裡來一戶人家,燒炭的?”
宋阿爹看著閨女小貓似的眼睛笑道:“你整日織布還聽得到這些?”
“阿爹,有沒有嘛?”宋錦娘搖著父親的手撒著嬌。
宋阿爹讓女兒搖得心都化了,“有,聽說手藝很好,燒出來的炭比鎮上的強。可惜沒有本錢,只能小打小鬧。”
錦娘挨近了些:“阿爹,我也聽說了呀。阿爹不是說今冬冷麼?我看家中還有三十來貫銀錢,不如阿爹明日找找王家,咱家出銀些銀錢入股,兩家合夥來做呀。現下這炭價比前兩日又漲了些,阿爹,你說行不行呀?”
宋阿爹倒沒想過這個,仔細想了想,點了點頭,“錦兒說的也有些道理,只是阿爹還不大瞭解王家人。明日我先去他家看看,一來看看人品,二來看看手藝,三來也看看要投多少,能佔得幾股。阿錦,行不行呀?”宋阿爹學著女兒的樣子拖長了音量。
錦娘就有些不好意思,搖了一下爹爹的手臂,起身說,“我走了,阿爹取笑我!”
見父親應了,錦娘心裡熨帖。上一世她見王祥金燒出來的炭塊實。火力足。煙也小,便從嫁妝裡拿了十貫錢入兩股。
王祥金用那十貫錢添了柴口。修了窯頂,又尋了幾個人手,只是她入的時間晚,過了年出了正月,炭的銷量就跌了下來,但就這樣,到了二月底,她連本帶利也掙了近三十貫。
這一世,時間還早,現下才不過十月末,剛剛冷,比上一世早了兩個月,她多投些銀錢,王祥金就能多做幾口窯,大家也都能多掙些。
每個人想盡辦法掙錢,許五娘也不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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