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不是好商量的事呀,方老哥。況且我聽說你家四郎年後也要成親了。三郎的婚事定不下來,四郎那邊也不好辦。既如此,不如咱們痛痛快快地了結了這事。
你把那十貫錢退回來,庚帖兩家各自退還,婚書兩下里一撕,兩家乾乾淨淨,誰也不欠誰。你們也好騰出手來張羅四郎的婚事。”
蛇打七寸,這話聽說是體恤,也是威脅,宋家拖得起,方家卻要數著日子,方屠戶做了半輩子生意,如何不明白這道理?
可宋阿爹這話說得巧,他一時辯無可辯,站起身來,看了李氏一眼,
“宋老弟,你略坐一坐。我去裡屋看看,那庚帖放哪兒了......”
他說著站起身,衝宋阿爹拱了拱手,轉身掀簾子出去了,李氏也欠了欠身,跟著出去了。
宋阿爹輕笑一下,端起杯吃茶。
方引聽說宋阿爹來了,就站在院裡,他昨夜已經知道三十貫養婿銀的事情,心裡恨李氏貪心,又恨自家阿爹不為自己打算。
一時倉促間自己又想不出來辦法,只急得他抓耳撓腮,一夜未睡。
天不亮起來,任李氏怎麼罵他也不肯出去收豬,就在家裡等著媒人上門。
誰想今日竟是宋阿爹來了,原想著是不是能商量出個好結果,結果宋阿爹一句退親,讓他覺得自己重又跳進了灣子河中,渾身冰冷。
方屠戶見方引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下正在氣惱,走過去狠踹了他一腳:
“你是木頭做得不成?杵在這兒做什麼?!你要是還想要這婚事,就進去求一求宋阿爹!”
方引被踢得往前踉蹌了半步,張了張嘴,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。
他如何不想求,可三十貫,三十貫!
農家一頭二百來斤的肥豬也不過賣個一貫銀錢,他方引百十多斤的人要三十頭豬的價錢!
他張不開這個口,可是不求......這親事沒了,他怕也活不長了。
他一咬牙掀簾子走進去,宋阿爹正和劉阿嫂小聲說著話,抬頭見是方引進來了。
他今日還穿著那件破夾衣,皺皺巴巴,頭髮亂蓬蓬,眼底下一片烏青,雙目赤紅,嘴唇乾裂起皮,還掛著幾個大燎泡。
方引站在那兒有些佝僂瑟縮,抬起頭看著宋阿爹囁嚅著,什麼話也說不出。
他見宋阿爹看著自己,錦孃的眼睛隨了宋阿爹,方引就覺得那是錦娘看著自己。
他心下一橫,撲通跪了下去,抬起頭一雙眼看著宋阿爹:
“阿叔......阿叔......求你......別......別......”他才說出幾個字,眼裡就蓄滿了淚,本就沙啞的嗓子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他垂了頭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青磚地上:
“阿叔,我知道三十貫......三十貫......阿叔,我不值三十貫。”
他抬著頭,看著宋阿爹:
“阿叔,我十六,有力氣,出去做活計能掙來銀錢。阿叔,我保證一年能掙十貫錢,阿叔,求求你別退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