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黑見漁燈,孤光一點螢。”
陳博文也道:
“月出碧波上,流光照行舟”
沈七娘又道:
“春江月澄澈,銀漢共悠悠”
陳博文跟道:
“水光搖玉魄,波影動金庭。客愁紛自起,羈思渺難平。”
他的一句“羈思渺難平”勾得沈七娘又哭了起來,她的聲音似是被江水擊碎了,又細又纏綿。
“七娘......”陳博文叫了一聲,又覺得有些孟浪,可看沈七娘的頭臉埋在膝上,只露出一截長長的脖頸,又細又白,在月下泛著瑩瑩的光,讓他想起原來五娘送的那隻白玉環。
他總把玩那玉環,摸起來溫涼細膩,不知這脖頸......
他搖了搖頭,甩出那些想法,又喚了一聲:“七娘,何必作此悲聲?”
沈七娘把頭抬了起來,滿臉的淚痕,一雙美眸似是滿含春水:
“吵到郎君休息卻是奴的不是......”她的臉挨在那氅衣上,似是貪戀溫暖,還蹭了蹭,小貓似的。陳博文看得喉間一緊,忙啞著聲音道:“七娘這話要折煞我了。”
沈七娘也不看他,只裹緊氅衣看著江面,低聲道:
“奴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,十五歲上家裡獲罪,爹孃爺叔都去了。奴帶了寶兒投奔舅家,誰想舅母愛財,將我姐妹都賣了杭州衛家。衛家富庶,阿郎帶奴家在揚州行商,很是過了幾年好日子。去年揚州生意停了,奴家姊妹回了杭州老宅,又被家中大娘不容。阿郎也嫌奴年歲大,又未得子女......”
她停了停才道:
“阿郎在城南與奴置了一處兩進院落,讓奴先暫避一時......郎君,奴自知是以色侍人,難得長久。可一想到如此身世飄零,一時起了自憐之心,還望郎君勿怪。”
說罷她站起身來,許是坐得久了,許是船遇波濤,她一時沒站穩似是要倒,陳博文忙起身相扶,沈七娘一下子跌入他懷裡,登時一股馨香入懷,似桂非桂,似蘭未蘭,卻絲絲嫋嫋地鑽入他鼻中。
沈七娘羞得不行,一把推給他,三步兩步走到倉邊,卻又站住,將那氅衣脫了,扔到船上。一手扶著倉壁,半轉了身子,看他一眼,悠悠地道:
“不是愛風塵,似被前緣誤。
花落花開自有時,總賴東君主。
去也終須去,住也如何住!
若得山花插滿頭,莫問奴歸處。”
說罷似是落荒而逃似的回到倉中去了,江風吹到他的臉上,彷彿還帶著那股蘭桂的香氣。
陳博文彎腰撿起氅衣,重新披到自己身上,那股子馨香彷彿又被沾到了氅衣上,他學著沈七娘的樣子用臉蹭了蹭氅衣的領子。那領子是上好的綢緞,滑膩膩的,是綢緞特有的滑膩,又像是七娘嫩生生的臉龐。
一時間陳博文竟是生出來一股子邪火,他低頭看了看那似是對他頗為不滿的禍根,嘆了口氣,在船頭重找找地方坐了,自去紓解一二不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