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自來到這來時間倒是過得很快，環境都熟悉了。
北京城從早上就開始飄雪，到傍晚時己經積了薄薄一層。衚衕口的槐樹光禿禿地舉著枝丫，每根枝條上都掛著一線白，像老人眉梢的霜花。路燈亮起來的時候，雪花在光暈裡打著旋兒往下落，落在青磚灰瓦上，落在窄巷的水泥地上，落在晚歸人的肩頭和帽簷。
帽兒衚衕深處，新開了一家藥堂。
說新也不算新。門臉是舊的，掛著塊還來不及上漆的木頭匾額，上頭空著，什麼字也沒寫。兩扇窄窄的木板門半敞著，透出裡頭暖黃的燈光和一縷幽幽的藥香。門口沒人吆喝，沒掛幡子，只在門邊牆上釘了塊不起眼的小木牌，用毛筆寫了兩個小字：診脈。
要不是有心來找，走快了都看不見。
王嬸是第一個上門的。
她不是來看病的。她是這條衚衕的老住戶，從五幾年就住這兒，對每家每戶的門檻比對自己臉上的褶子還熟。這家鋪子空了有小半年，先前是個賣字畫的，倒閉之後一首沒人接。前兩天忽然就開了張，也沒見放鞭炮請街坊，悄沒聲的，像從地縫裡長出來的。
王嬸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看，手裡的塑膠袋裝著剛買的韭菜和肉餡，塑膠袋上凝了一層水珠。
“有人嗎？”
“有。”
應聲的是個年輕人。
王嬸愣了一下。
這孩子長得好。跟那種濃眉大眼的俊不同，這孩子到底是讓人分不清男女的好看。
短髮，膚色白得很健康，帶血色，不像那些天天窩在寫字樓裡的小年輕一臉菜色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斜襟褂子，料子挺括，樣式既不像古裝劇裡的長衫也不像正經的中山裝，大概是把老式衣裳拆了重新裁過，利落又時髦。袖子捲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。
王嬸盯著他看了好幾秒，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。
“那個，你們這兒是新開的藥店？”
“算吧。”年輕人把手裡正在整理的一抽屜藥材推進櫃檯，轉過身來。他嘴角微微彎起，不笑的時候顯得冷淡，一笑起來整張臉都活泛了，“還沒正式開業，匾都沒掛。您怎麼稱呼？”
“我姓王，就住對門。”王嬸往裡走了兩步，聞到一股濃而不嗆的藥香，跟大街上那些連鎖藥店的消毒水味兒完全不一樣。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，“你這兒都賣什麼藥？”
“看您需要什麼。”年輕人靠在櫃檯上，語氣隨意，“尋常的藥材都有，川貝、陳皮、黨參、黃芪。不尋常的也有，但不一定賣。”
王嬸被他這話逗樂了：“你這孩子，開門做生意還有不賣的？”
“有些藥配起來麻煩，我得先看人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，但王嬸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他不是在吹牛。這孩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篤定，說不定是手裡真有東西，只是懶得拿出來顯擺呢。
“行吧，那你給我抓點陳皮，我回去泡水。這天兒幹得嗓子冒煙。”
符卿，或者說風慕佑沉默，她這也不是菜市場啊。
年輕人應了一聲，轉身去藥櫃前抓藥。
不錯，她現在正在以百分之五十的分配來控制馬甲，經過長時間的練習，現在她己經能夠很好地控制兩個身體並且不露出任何破綻，這便是為什麼她從來的時候一首待到冬天。
櫃子的小抽屜，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，字寫得極好看。櫃檯是老的，木紋被磨得溫潤髮亮。裡屋垂著一張藏藍色的布簾，簾子後面隱約還有空間，可能是診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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