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外面，風慕佑把熬好的藥倒進保溫杯裡，端著往黎簇的帳篷走。
沙漠的風把藥湯表面的熱氣吹散，一股苦味鑽進鼻腔。他打了個噴嚏，差點把藥灑了。穩住杯子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，銀河橫在天上，密密麻麻的星星像鑽石一樣鋪滿了帷幕。
沙漠裡藥味濃烈，宅子裡橘花清淡，兩種氣味在同一個意識裡交織在一起，說不清哪個更真實。
宅子那邊，符卿聞著花香，悠哉悠哉刷牙漱口。
她也要睡了，陪無邪他們玩了這麼久，不管是符卿本人還是風慕佑都要休息了。
明天再繼續，也不知道無邪他們到哪一步了。
轉眼到第二天下午，風慕佑在營地裡給一個崴了腳的解傢伙計纏繃帶的時候，黎簇過來了。這少年恢復得快，睡了一晚上加一個上午，己經能滿地溜達了。
他蹲在風慕佑邊上，看他纏繃帶的手法，看了半天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風哥，你是怎麼認識無邪的？”
“不認識。”風慕佑把彈性繃帶的收尾壓平，用膠布固定好，拍了拍那夥計的小腿，“他認識的是懸壺軒。懸壺軒在帽兒衚衕開了兩個多月，街坊鄰居都知道。你們吳老闆大概是從誰那裡聽說了，託人送了封委託信來。”
“找你看病？”
“找我去沙漠當後援。隨隊醫師。”風慕佑糾正他。
黎簇“哦”了一聲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抱著膝蓋坐在沙地上，看著遠處連綿的沙丘出神。
說起黎簇這孩子，符卿也是覺得慘兮兮，哎，小黎簇啊，這都是命，誰高考不考跑這裡來。
“風哥，”黎簇忽然轉頭看他，“你覺得無邪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誒，這個問題問得好，但是符卿她要跟其他人一樣打破黎簇對無邪的濾鏡嗎？當然不會，要真這樣以後說不定會收穫一枚重力系男子，她並不想染上別人的因緣。
俗話說得好，尊重他人命運。
符卿在思考。
風慕佑把剩餘的繃帶卷好放進藥箱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個問題不好答。答得太正面，顯得在討好無邪；答得太負面，傳到無邪耳朵裡會有麻煩。
他斟酌了半秒：“我跟他簽了委託協議，他付錢，我辦事。目前為止，按時付款，沒有剋扣，也沒有提過分的要求。對僱主來說，這就算不錯了。”
瞧瞧，多客觀多樸實多樸素。
這就是拿錢辦事，學學黑瞎子。
黎簇聽完，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有點苦，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學生該有的表情。
“你知道他把我怎麼弄來的嗎？”
“不想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每個大夫都要學會不問不該問的事。我只負責保你們的命，不負責評你們的理。”風慕佑站起來，把藥箱甩到肩上，“你也是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知道的別急著知道。沙漠這麼大，活著走出去再說。”
他走了幾步，又回頭加了一句：“你的體質怕熱，明天如果繼續趕路，每隔西十分鐘喝一次水。不是渴了才喝，是定時的。聽到沒，不然死了我救不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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