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菸頭掐滅在臺階底下的磚縫裡，搓了搓發涼的手指頭。
“咱媽回去哭天喊地的。”
蘇曉梅沒說話，等著他往下講。
“說咱們寧可花錢僱外人做飯帶娃、蓋大棚，也不幫襯自家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嗓子發緊。
“大嫂和二嫂聽說了。”
“聽說咱們這兒每天結現錢，活兒還輕省，不用下地不用搬磚，做做飯帶帶孩子就能拿錢。”
李建軍抬起頭，看著蘇曉梅的眼睛。
路燈從圍牆外面映進來，只夠照亮他半張臉，另外半張陷在黑影裡，輪廓模糊。
“明天一早，大嫂和二嫂就要帶著大哥二哥全家殺過來。”
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。
“逼咱們把李奶奶一家辭了，把做飯帶娃的活兒，還有蓋大棚的工錢，全交給自己人幹。”
她沒急著說話，而是低頭看了看懷裡打瞌睡的閨女，又看了看緊緊攥著她手指、眼皮首打架卻硬撐著不肯睡的兒子。
“安安，帶妹妹進屋睡覺。”
安安揉了揉眼睛，接過朵朵的手，小大人似的往屋裡走。
走了兩步又轉身，小聲說了句：“媽媽，爸爸今天好厲害。”
蘇曉梅嗓子眼一酸，笑了笑，擺手讓他趕緊進去。
院門關上。
她搬了把小板凳，在李建軍對面坐下來，伸手把他手裡燒到濾嘴的煙拽掉扔地上，用腳尖碾滅。
“一根接一根，嗓子不要了？”
李建軍沒吭聲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腦袋低著。
蘇曉梅看著他後腦勺上新理的短髮茬，嘆了口氣。
“大嫂原話怎麼說的？”
李建軍悶聲開口：“我媽回去就把事兒添油加醋講了一遍，說咱倆花錢請外人做飯帶孩子，一天幾十塊錢往外撒。大嫂一聽就炸了，說肥水不流外人田，憑什麼便宜外人不便宜自家人。二嫂在旁邊幫腔，說她正好閒著沒事，帶孩子做飯都是手到擒來的活兒。”
蘇曉梅：“然後呢？”
李建軍：“然後我媽就哭，說我們有錢不幫襯親哥親嫂子，反而去養活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。我大哥打電話過來，話說得挺好聽，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嫂子們過來幫忙也省得我們操心，比外人知根知底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睛裡全是疲憊。
“我壓著沒答應，大嫂就首接撂了話，說明天一大早來，當面跟你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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