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國伸手去拉她，自己腳下也沒站穩，跟著一個趔趄撲了上去，兩個人疊在一起摔進了爛泥坑。
監控裡，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從泥坑裡爬起來，渾身上下糊滿了爛泥，頭髮、臉上、衣服領子裡全是。
周翠芬甩了甩手上的泥巴，嘴巴又開始張合了，大概又在罵人。
林建國也不敢還嘴，悶頭繼續剷土填溝。
折騰到凌晨一點多，兩個人總算把排水管清理乾淨，完整修好了。
兩個泥人扛著工具往回走。
蘇曉梅關掉手機螢幕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天作孽猶可恕，自作孽不可活。
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她就睡著了。
林建軍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，回頭看見老婆己經睡了，輕手輕腳地爬上床，把被子往她那邊攏了攏。
躺下去之後，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胸口那股火氣還沒散乾淨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涼。
從小到大，他在這個家裡就是最不起眼的那個。
大哥嘴甜會來事，二哥能哭會鬧，他排行老三，不吭不哈的，什麼活都他幹，什麼便宜都別人佔。
侄子小時候他掏心掏肺地對，背上馱著玩、零花錢給得比親爹還大方、發燒了半夜往醫院跑。
現在長大了，回頭就來砸他的大棚排水管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
算了。
以後少管就是了。
大棚外的路上，修完管道的林建國和周翠芬扛著工具往回走，一瘸一拐，狼狽得不像話。
偏偏在村口岔路那兒，撞見了穿蓑衣出門給魚塘排水的張嬸。
張嬸舉著手電筒，一眼就認出了滿身爛泥的兩口子。
“建國？翠芬？大半夜的你倆這是幹啥去了？咋弄成這樣？”
周翠芬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臉面。
平時出門頭髮絲都要梳得一絲不苟，村裡紅白喜事必穿她那件“最貴”的暗紅色呢子大衣。
此刻她滿頭泥漿，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，臉上糊著一塊黑乎乎不知道是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
她“嗷”地低喊了一聲，扯過蛇皮袋子往臉上一捂，低著頭奪路而逃。
林建國也好不到哪裡去，含混地嘟囔了句“魚塘那邊……看看水……”，話都沒說利索，拽著他媳婦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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