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漢蹲在樹蔭下，煙鍋子叼在嘴裡，嘖嘖有聲。
“我的乖乖，老林家老三這房子蓋得排場，在咱村也算是闊的了。”
“這封頂後應該是兩層半，帶院子，這得多少錢？”
“少說也得二三十萬往上走。”
“他種大棚這才多久，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蘇曉梅把電動車停在路邊，剛摘了頭盔，就看到隔壁巷子的張嬸子顛顛兒地走過來。
張嬸子兩隻眼睛把那棟樓從底掃到頂，再從頂掃到底，臉上的表情就跟過年見到一桌子硬菜似的。
“曉梅啊，你們這房子蓋得真闊氣，這下日子好過咯！”
蘇曉梅臉上的笑意淡了淡，嘆了口氣。
“嬸子，看著體面罷了，全是貸款弄出來的。”
她往工地方向抬了抬下巴，聲音裡帶著發愁的味道。
“大棚剛起步，錢還沒回來呢，這邊蓋房子又催著要，貸了不少。往後大棚要是收成不好，連還款都發愁，只能拼命種地掙錢。”
張嬸子“哎呀”了一聲，同情的表情立刻爬上了臉。
“是這個理，蓋房子最磨人了，你們年輕人能吃苦，慢慢來。”
林建軍也跟著點了點頭，一臉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的模樣。
“可不是嘛，嬸子，我昨晚算賬算到半夜，愁得覺都沒睡好。”
張嬸子拍了拍他胳膊，安慰了幾句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沒十步，就跟路邊另一個婆子湊在一起嘀咕開了。
蘇曉梅聽到風裡飄來幾個字。
“……貸款蓋的……擔子重……”
她低頭取下鑰匙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林建軍站在她身邊，也聽到了，兩口子對視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村裡這地方，房子蓋得太好，不哭窮，那是活靶子。
下午兩點，封頂儀式。
鞭炮己經在院門口擺了長長一排，紅紙碎屑被風吹得滿地打轉。
訊息傳得快，整個村子能走動的人幾乎都來了。
樓下黑壓壓擠了一片，大人孩子全仰著脖子往上看。
封頂撒糖，在村裡是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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