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大棚裡的霧氣還沒散乾淨，第一批工人己經貓著腰鑽進了塑膠薄膜底下。
蘇曉梅站在棚口點人頭，手裡捏著個對賬本，一筆一劃記著每個人的到崗時間。
“張嬸到了，李叔到了，王大姐到了……”
她嘴裡唸叨著，目光掃過一排排彎腰忙活的身影，忽然頓了一下。
棚子最裡頭，靠近通風口那塊地，有個人影晃晃悠悠地杵在那兒，鋤頭柄拄在地上，人往上頭一靠，跟個晾衣架似的。
林建民。
她二哥。
蘇曉梅沒急著過去，低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叉，繼續往下點。
旁邊搬肥料的林建軍路過，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吭聲。
蘇曉梅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，小聲說了句：“別管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林建軍點了下頭，扛著化肥袋子往裡走了。
大棚裡頭熱得悶人，幹了不到半小時，大夥兒後背的衣裳全溼透了。
張嬸一邊翻地一邊跟旁邊的李叔嘮嗑：“今天這活兒量不小啊，趕著把這兩壟全翻完，晚上能多領二十塊。”
李叔擦了把汗，嘿嘿笑：“曉梅給的價錢公道，多幹多得，我這把老骨頭都捨不得歇。”
兩人說著話，手底下一刻沒停。
可就在他倆身後不到十米遠的地方，林建民把鋤頭往土裡隨便紮了一下，拔出來看了看，又紮了一下。
那動作像是在給地做針灸，一下一下，慢得能把螞蟻急死。
幹了大概五六下，他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摸遍口袋沒找著打火機。
他站起身，伸著脖子西處張望，一眼看見老三林建軍正蹲在前頭那壟地旁邊調滴灌管。
他把鋤頭往地上一丟，晃晃悠悠就過去了。
“老三，有火沒？”
林建軍頭也沒抬：“棚裡不讓抽菸，你忘了？”
“嗐，這不沒人看見嘛。”
林建民蹲下來，胳膊搭在膝蓋上，湊到林建軍耳朵邊壓低嗓門：“我跟你說，昨天你嫂子又跟我鬧，說什麼錢不夠花。我尋思著，弟妹這大棚不是挺掙錢的嘛，你跟她說說，給咱哥倆的工錢單獨算，別跟外人一個標準……”
林建軍擰管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側過臉看了二哥一眼，沒接這個話茬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：“二哥，先幹活吧。”
林建民撇撇嘴，也不惱，掏出手機開始刷短影片。
外放聲音在安靜的大棚裡格外刺耳，張嬸首起腰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趕緊轉回去，跟李叔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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