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們排著隊，一個一個上前領錢。
張嬸幹了一整天，翻了三壟地外加幫忙搬了兩趟肥料，蘇曉梅數了六張二十，遞過去：“嬸子，一百二，您數數。”
張嬸樂呵呵接過來：“不用數不用數，曉梅你辦事我放心。”
後面幾個人也陸續領了，最少的也有九十，幹得猛的拿到一百西。
大夥兒互相比著今天的收入，有說有笑地往外走。
林建民排在最後面。
他前面站著的王大哥剛領完一百二十塊，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輪到他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雙手揣在兜裡，下巴微微揚著，眼神里帶著一股子“自己人不用客氣”的理所當然。
蘇曉梅低頭翻到他那一頁，看了一眼上面記的數字。
然後從鐵皮盒子裡捏出兩張紙幣，放在桌面上，往前推了推。
兩張十塊的。
其中一張邊角都捲了，皺巴巴的，像是在誰的口袋裡揉搓過無數回。
“你的，二十。”
蘇曉梅的語氣跟剛才給張嬸發錢時一模一樣，沒有刻意壓低，也沒有故意抬高，就是正常的通知。
但這三個字砸在林建民耳朵裡，比扇他一巴掌還響。
他盯著桌上那兩張破爛紙幣，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難以置信，又從難以置信變成鐵青。
“你說啥？二十？”
蘇曉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按工作量算的，你今天翻了不到半壟地，中間有三個多小時沒動工具，二十塊己經算上了你到場的基本補貼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
林建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，鐵皮盒子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還沒走遠的幾個工人回頭看過來，腳步放慢了，有人乾脆站住不走了。
“我在裡頭幹了一整天，你就給我二十塊？老三媳婦你心也太黑了！”
他嗓門拔得老高，手指頭戳著桌面：“我是你親二哥！你就這麼對我？一百二一天的活兒你給我二十？你這是故意寒磣人！”
蘇曉梅坐在那兒沒動。
她把對賬本合上，放到一邊，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，等他喊完了，才開口。
“二哥，工錢是按量算的，這個規矩你第一天來的時候我就說清楚了，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。你要是覺得不公平，我可以把今天的工作記錄拿出來，一條一條跟你對。”
林建民張了張嘴，一時間找不到話反駁，臉漲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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