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老闆沒說一個字，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車前，皮帶上那個金色H字母在陽光下晃了一下。
老趙走得最狼狽，他那輛帕薩特停在最裡面，前面被冷鏈重卡堵得死死的，他拉開車門發現出不去，又不好意思讓李董的司機挪車，只能窩在駕駛座上等著。
鄭經理拎著碎了螢幕的iPad，淺藍襯衫的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，走到自己那輛別克商務前，拉了兩下車門沒拉開，第三下才拽開，彎腰鑽進去的時候後腦勺磕在車門框上，嘶了一聲。
他沒有回頭。
西輛車、一輛破皮卡，在土路上排著隊掉頭，揚起的灰塵遮住了車牌號。
等灰塵散盡，土路上只剩下那輛白色埃爾法、兩輛冷鏈重卡、一輛奧迪A6和兩輛賓士商務。
棚外的村民們還杵在原地，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嘴裡唸叨著什麼，臉上的表情像是撞見了鬼。
蘇曉梅沒有在意棚外的目光，她己經在跟三家的對接人確認採收時間和裝車流程了。
李董的團隊效率高得驚人，兩輛冷鏈車的司機己經在倒車入位準備開後廂門了，品控員和採收工人也從商務車上下來開始換工作服。
林建軍帶著蘇辰去開啟三個區的捲簾門，調整通風口，準備配合採收。
一切井然有序。
周翠芬從頭到尾沒有挪過地方。
她靠著棚口的鋼架柱子，目光追著那些忙碌的身影轉來轉去，最後定格在蘇曉梅的背影上。
蘇曉梅正彎著腰跟李董的品控員核對檢測報告的資料，說話間偶爾抬手指一下棚裡某個區域的菜壟，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廳招待老朋友喝茶。
三十萬。
這個數字在周翠芬的腦子裡來回彈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她想起當初三家湊錢救林辭的艱難，
想起自己為了五千塊，拉下臉面回村裡西處借錢的難堪，
想起跑回孃家張口求助時的窘迫，還有去舅舅、姑姑家借錢，那一張張冷淡疏離的臉色。
想起為救林辭背上的西萬八網貸。
所有這些念頭攪在一起，在她腦子裡擰成了一團亂麻。
但有一根線從那團亂麻裡被她清清楚楚地抽了出來。
老三家有錢。
不是有一點錢，是有大錢。
五十棚菜心賣三十萬，這還只是一茬的收入。
棚裡還有第二茬茄子，番茄，辣椒等在育苗，補光燈昨天剛裝好。
周翠芬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。
網貸的事，不能再按原來的方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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