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裹著稻田裡溼潤的泥土味,從院牆豁口灌進來。
蘇曉梅剛給閨女套上一件鵝黃色的小外套,蹲在院子裡拿樹枝教她寫字。
林建軍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,手裡捧著搪瓷缸子,裡頭泡的卻不是碎茶葉沫子,是蘇曉梅從鎮上帶回來的枸杞紅棗。
搪瓷缸子旁邊擱著半盒沒吃完的德芙巧克力,閨女剛啃了一塊,嘴角還沾著可可碎屑。
院子角落裡碼著幾箱快遞紙盒,拆了一半。
有給閨女買的全套繪本,有蘇曉梅自己用的那套昂貴品牌水乳護膚品,還有一整箱進口奶粉。
蘇曉梅臉上的皮膚比剛回村那會兒白了不少,每天晚上關起門偷偷塗的精華液沒白費,眼角細紋都淡了,看著不像種了半年地的農村媳婦,倒像鎮上開店的小老闆娘。
林建軍咂了口枸杞水,眼睛一首沒離開蹲在地上寫字的母女倆。
閨女歪歪扭扭寫了個“田”字,仰起臉衝他笑,他也跟著傻樂。
日子過成這樣,值了。
院門被人推開的時候,門栓差點飛出去。
蘇曉梅手裡的樹枝頓了一下,回頭看去。
周翠芬那副嗓門,隔三條巷子都能認出來的破鑼嗓。
“走走走!腳抬高點,別磨磨蹭蹭的!”
周翠芬一手拽著林辭的後衣領,一手提著個塑膠袋,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。
林辭右手吊著石膏,脖子上纏了圈紗布繃帶,整個人像從工地上拆下來的半成品。
他歪著腦袋,滿臉寫著西個大字:不情不願。
蘇曉梅不緊不慢地站起身,順手把地上散落的巧克力盒子塞到朵朵懷裡,又把露出一角的大牌護膚品盒子往紙箱裡塞了塞。
動作自然得像在收拾垃圾。
“三弟妹!建軍!”
周翠芬臉上堆著比蜜還甜的笑,把林辭往前一推,那勁頭像推一頭不聽話的犟驢。
“來!辭兒,給你小叔小嬸磕頭認錯!上回把人家大棚排水管砸了,那是你叔嬸的命根子,你個混賬東西,還不跪下!”
林辭梗著脖子杵在原地,鼻孔朝天。
周翠芬眼一瞪,抬手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。
那巴掌聲音挺響亮,但蘇曉梅看得清楚,周翠芬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卸了八成力,打在後腦勺上跟撓癢癢差不多。
林辭配合地齜了齜牙,滿眼不耐煩,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句聽不清的話。
算是道歉了。
周翠芬立刻扭頭看向蘇曉梅,眼裡寫滿了“你看我多會教育孩子”的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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