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啐了一口。
那口濃痰精準地落在地上,濺起一小朵灰塵。
“老二家?你讓我去老二家?”
婆婆聲音沙啞,但中氣十足。
“老二兩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,上回他媳婦拿擀麵杖追了老二半條街,鍋碗瓢盆砸得跟地震一樣。我去了他們家,是想安度晚年還是想提前入土?”
她一邊說一邊拍大腿。
“我不去!打死也不去!那個家住進去,我這條老命就交代了!”
周翠芬的退路被一口痰封死了。
她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,嘴唇抖了兩下,又試圖找別的藉口。
“那、那我們家辭兒的房間……”
“辭兒一個人佔兩間房,讓出一間咋了?他一隻胳膊打石膏又不是不能動,還佔兩間房,你家不還有客房嗎?我和你爸住客房也行!”
婆婆的嗓門壓過了所有人。
蘇曉梅在旁邊看著,覺得婆婆今天這股子彪悍勁,用對了方向。
惡人磨惡人,老天爺的安排妙得很。
周翠芬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雖然外頭風冷得割臉。
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轉頭去找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大嫂。”蘇曉梅適時開口,語氣溫柔極了,走過去拉住周翠芬的手。
周翠芬條件反射地想縮手——上次被這雙手攥著要她去網貸的記憶還熱乎著。
但蘇曉梅這回沒提錢的事,她握著大嫂的手輕輕拍了兩下,臉上的表情滿是體諒和感激,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真誠。
“大嫂,就辛苦你一段時間。等我們新房裝修好,立刻搬家。你放心,不佔你們家多少地方,爸媽的那些罈罈罐罐、舊棉被,全放我家。你們那邊就管兩頓飯、一張床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笑容更深。
“大房是長子嘛,得給弟弟們做個表率。你說是不是,大嫂?”
蘇曉梅的話從邏輯上沒有任何漏洞——兩間房確實擠不下,長子做表率確實說得過去,而且她周翠芬平時在公婆面前裝出來的那副孝順媳婦的人設,此刻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繩索。
她要是當著公婆的面拒絕,之前所有的偽裝全部白費。
周翠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林建軍從竹椅上站起來,走到公公身邊,拍了拍老爺子的肩膀,聲音誠懇。
“爸,我們家確實住不下,大嫂這邊條件好,你們先過去。等新房弄好了,我們第一時間搬家。大哥你看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林建國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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