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裡一陣乒乒乓乓響過之後,院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對門的門簾一掀,周翠芬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走了出來。
頭髮胡亂紮了個揪揪,圍裙上沾著粥漬,整個人像是一宿沒睡好。
她端著洗衣盆往院角走,餘光掃到曉梅這邊,腳步頓了一下。
曉梅今天穿了件新買的綢緞睡衣,袖口挽了兩圈,乾淨利索,臉上氣色紅潤,正悠哉悠哉地喝牛奶。
她站在晨光裡,氣色好得不像在村子裡種地的人,倒像是哪個養生會所出來的。
一股說不上來的酸意從周翠芬的胃裡首往嗓子眼衝。
她把洗衣盆往地上一蹾,臉上擠出笑,梗著脖子就走了過來。
“喲,弟妹,日子過得夠滋潤的啊,大清早喝牛奶,我聞著都香。”
那語氣酸得能醃鹹菜。
曉梅轉過頭,笑了笑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夠對門的公婆聽見。
“大嫂辛苦了,公公婆婆年紀大了,脾氣急,你多擔待。他們搬到你那邊住,你可得好好盡孝,別惹老人生氣。”
這話說得西平八穩,客客氣氣。
周翠芬的笑凝在臉上。
這話聽著客客氣氣的,沒一個字帶刺,可落在她耳朵裡就是滿滿一嘴黃連。
她往身後瞄了一眼,公婆就在屋裡坐著呢,她要是敢頂一句嘴,後頭的日子更沒法過。
林母的聲音又從屋裡飄出來:“翠芬,水燒了沒有?我要泡腳!”
周翠芬咬著後槽牙,硬生生把那股火氣嚥了下去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弟妹你忙,我先進去了。”
她轉身走了兩步,又回頭,像是不甘心白挨這一悶棍,扔下一句。
“哎對了曉梅,你那大棚可得看緊點。”
周翠芬的眼珠子一轉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調子。
“我聽說隔壁村那個牛老闆,也蓋了好些個大棚種菜,人家有本錢有路子,聽說還挖了農科院的技術員。你那小打小鬧的,以後怕是不好搞哦。”
她說完,眼裡閃著一點微妙的光,像是等著看曉梅臉上出現慌亂的表情。
曉梅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,用拇指擦了一下杯口的奶漬。
“嗯,知道了。大嫂你快去晾衣服吧,太陽出來了,晾晚了幹不透。”
語氣平平淡淡的。
周翠芬被這反應噎了一下,站在原地愣了兩秒,最後只能抱著盆氣哼哼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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