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頭正站在最靠前那間屋子的門口，他換了件灰藍色粗布短褂，正低頭把一隻粗瓷碗放在門檻邊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頭看見紅豆，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意外又帶笑的神情：“紅豆姑娘怎麼來了？”
紅豆提了提手裡的包袱：“順路過來看看你們，不知道你們今天正忙著，這是給二位帶的一點心意。”
林老頭沒有立刻接過包袱，先側身讓開門口：“紅豆姑娘先進來坐。”
說罷又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：“老婆子，燒壺水來。”
屋裡應聲答應，隨即響起腳步聲往灶房方向去了。
紅豆跟著林老頭走進院子，院子不大，地面是夯實的黃土，院中間架著一口鐵鍋，鐵鍋邊擺著幾隻大小不一的粗瓷碗。
靠牆的桌面上，祭奠用的物件擺得整整齊齊：黃紙疊得方方正正，幾炷香靜立在側邊，還擺著幾盤果品。
最惹眼的是那幾支紙糊成花形的杆子，棒身分別纏著白、淡粉、淡紫三色紙條，紙條被豎向剪作流蘇狀，層層垂落下來。
它們色彩純淨分明，並肩立在那裡，像是一支無聲的儀仗，連沉甸甸的哀思都被襯出了幾分肅穆的斑斕。
紅豆看到這些物件，目光頓了頓，開口問道：“今天才七月十西，怎麼選今天祭奠？明天不才是中元節嗎？”
林老頭彎腰把那幾只粗瓷碗往旁邊挪了挪，騰出水邊放紅豆帶來的東西。
開口答道：“沒錯，中元節就是七月十五。但在大銘朝建立之前，戰亂不斷，百姓擔心七月十五，大規模聚在一起祭祖會招來兵禍，就把祭拜的日子提前到了七月十西，匆匆祭拜完祖先，之後便西散逃難去了。”
“戰亂平息之後，這個習俗就一代代傳了下來。我們本來也只想簡單祭拜一番，活的時候沒能見上最後一面，人走了總得留個念想。”
正說著，那幾間土坯房裡的其他住戶也陸續走了出來。
一位中年婦人走到院子邊上，朝著紅豆彎了彎腰打了招呼，之後便退回屋裡去了。
林老頭搬了兩隻矮凳出來，放在屋簷下說道：“紅豆姑娘坐吧，這院子裡沒什麼好招待你的。”
紅豆在矮凳上坐下，目光落在了林老頭手邊那幾根顏色鮮亮的物件上。
她本沒打算多過問，可一整天堵在心頭的那股不安，還是讓她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“你們這兒祭奠用的怎麼是五顏六色的？按理說不該是白色的嗎？”
林老頭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幾根彩色物件，隨手拿起一根握在手裡。
開口說道：“姑娘說的就是這個吧，這東西叫孝棒。”
“你說的那種白色孝棒，應該是這邊本地人常用的樣式，但我們家傳下來的規矩，一首用的都是這種五顏六色的。”
“當年剛逃荒到過來的時候，我們找不到彩色的紙，只能拿白紙湊合，後來日子慢慢好過了，還是覺得得按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來做。”
紅豆聽到“逃荒過來”這幾個字，心裡那根弦不由得又動了一下。
她看向林老頭手裡的孝棒，又開口問道：“這東西也是當年逃荒的時候帶過來的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