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頭把那根孝棒放回桌面，雙手搭在一起，彷彿在回憶許久之前聽過的舊話。
“這孝棒的來頭，我聽祖父講過。我們家不是本地人，祖上是從大銘月地那邊逃荒過來的。”
“當時一同逃過來的人很多，半路走散了，有一支輾轉到了新州府，我祖父就在這一支裡。”
“後來先祖在新州府落了腳，傳了幾代，也把當年孝棒的老樣式保留了下來。”
“說起來，這種五顏六色的做法就是從老家那邊傳過來的，白色孝棒反而是到了這邊才定下的規矩。”
“我們也說不清楚其中緣由，只知道祖上傳下來的就是這個樣子。”
紅豆聽到“大銘月地”西個字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。
她頓了頓，才又開口問道：“那你們當年逃荒過來的時候，留下過什麼舊東西嗎？”
林老頭沉吟片刻，開口說道：“一路上走散了好多次，能留存下來的東西沒幾件。”
“我記得我祖父說過，當年逃荒出來的時候，大夥在大槐樹下摔盆分家，族裡按戶分了認親的記號，每人手裡拿一片碎瓦或是碎陶片，萬一將來走散了，往後還能憑著這個認親。”
“後來逃荒路上死了太多人，那些碎瓦片沒多少能留存到最後，反倒摔盆這個儀式留了下來。”
“人死之後，後人要把一隻瓦盆摔碎，碎得越徹底越好，寓意是把逝者的魂魄送回故鄉，算是落葉歸根，同時也替活著的人摔掉災厄。”
“我祖父說，當年逃荒出來的時候人們就是這麼做的，後來日子安穩了，摔盆這個規矩也就保留了下來。”
院子裡的光線正從正午的金黃，慢慢轉向偏西的暖白，那幾根顏色鮮亮的孝棒，在斜陽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紅豆沒有再繼續追問，她隱約覺得再問下去就要觸碰到更深的隱情，從劉先生說書開始，各式各樣的資訊就己經塞滿了她的腦子。
這些零散的碎片還差一塊關鍵的部分才能把它們串起來。
可她怎麼也想不出那到底是什麼，只是本能地感覺到，今天這場對話，所有內容都在指向某個未曾明說的方向。
林老頭見她不再說話，也沒繼續追問，只是又倒了一碗粗茶遞過來：“紅豆姑娘別客氣，只是粗茶，湊活著解渴。”
紅豆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把碗放在桌上說道：“林伯父，今天耽誤您不少時間，天色不早了，我也該回去了。”
林老頭點了點頭，沒有過多挽留，起身送她到院門口。
紅豆讓秋月把帶來的東西從車架上搬下來，擱在院門口的矮牆旁，隨後轉身上了車。
秋月掉轉馬車沿著原路往回走。
紅豆坐在車廂裡，始終沒怎麼開口，之前發生的事和林老頭說的話，還在她腦子裡不停翻湧。
她總覺得這些事之間藏著一根看不見的線相互牽連，只是一時半會兒還沒能看清這根線的脈絡。
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縣城方向走，她放下布簾子擋住晚風，靠著車廂壁板慢慢閉上眼，靜靜思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