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口啜飲著,溫熱的水流劃過緊張的喉嚨,稍微緩解了些許乾澀。
陸修淵則低下頭,專注地開始處理她的傷口。他先小心地揭開舊的紗布,動作比昨天的護士還要輕柔。
冰涼的消毒藥水沾上傷口邊緣,阮阮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。
他手上的動作立刻頓住,抬眸看她:“疼?”
“……有一點。”阮阮老實回答,聲音因為含著水杯邊緣有些含糊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沒說什麼,但接下來的動作明顯更加放輕放緩。
他低著頭,碎髮遮住了前額,阮阮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左側的耳朵上。
家居服的領口稍松,從這個角度,她能隱約看到他左耳耳廓後似乎貼著一個極小的、膚色近乎透明的裝置,比少年時期那個笨拙的助聽器精巧了太多。
他是不是……一直都能聽到?只是聽得不真切?還是完全依靠右耳?
“看什麼?”
他突然開口,聲音低沉,卻沒有抬頭,依舊專注於手上的動作。
阮阮嚇得手一抖,杯子裡水晃了晃。
他明明低著頭,怎麼知道她在看他的左耳?
難道他右眼的餘光敏銳到了這種地步?
還是……這只是一種基於自身缺陷的敏銳直覺?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她慌忙否認,心跳失序。
他沒有追問,繼續用棉籤蘸取藥膏,細緻地塗抹在傷口上。
藥膏帶來清涼的觸感,緩解了之前的刺痛。
兩人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,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,以及棉籤劃過皮膚細微的聲響。
這種安靜,因為他的聽力問題,顯得格外漫長而磨人。
阮阮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她鼓起勇氣,幾乎是屏著呼吸,小心翼翼地、極其緩慢地,將手中的水杯,向著他的左側,遞過去了一點點。
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度變化。
“陸先生……您要喝點水嗎?”她輕聲問,聲音控制得不大不小,帶著一絲試探。
如果他的左耳完全聽不見,這個角度和音量,他很可能聽不清。
陸修淵塗抹藥膏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,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她左側傳來的問話。
就在阮阮以為試探失敗,暗自鬆了口氣,又有些說不清的失落時,他卻忽然停下了動作。
他沒有抬頭,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,但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殘忍的平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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