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稱呼陌生得讓她有點恍惚。記憶裡的父親,形象早已模糊成一團帶著香水味和算計笑容的影子。
母親去世前,他是溫文儒雅、對妻女呵護備至的完美丈夫與父親。
母親去世後不到三個月,他便帶著比她還小三個月的“妹妹”阮朵,和那位氣質柔弱、眉眼間與阮朵有七分相似的初戀情人,登堂入室,徹底佔據了母親留下的家,以及阮氏集團。
鳳凰男憑藉婚姻實現階級躍升,原配屍骨未寒便急不可待迎接舊愛與私生女。
當年這樁醜聞也曾轟動一時,只是很快被阮父用手段壓了下去。而“意外落海失蹤”的長女,似乎更成了這段不堪往事裡,一個無關緊要的、漸漸被遺忘的註腳。
現在,這個“爸爸”,找上門來了。
為了什麼?阮阮幾乎不用猜。
宋璟珩昨夜歸來時身上那絲若有似無的、屬於清理過後的冷冽氣息,以及今晨股市和坊間可能已經隱約流傳的訊息,足以讓嗅覺靈敏的阮父坐立不安。
她正思忖著,臥室門被輕輕推開。
宋璟珩已經換上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,站在門口。
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冷肅的輪廓,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目光卻先落在了她手中的手機上,以及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、冰冷的怔忪。
“誰?”他走進來,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。
阮阮把手機螢幕轉向他。
宋璟珩掃了一眼那行字,眸色瞬間沉了下去,像結冰的湖面。
他走到床邊坐下,很自然地將她連人帶被子攬進懷裡,手臂圈著她的腰,另一隻手拿過她的手機,指尖在那個號碼上停頓了一下。
“需要我陪你去嗎?”他問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“只要你點頭,我現在就能讓阮家徹底消失”的暗流。
阮阮靠在他懷裡,搖了搖頭。他身上昂貴的西裝面料貼著她的臉頰,冰涼,卻奇異地讓她紛亂的心緒定了幾分。
“不用。”她輕聲說,抬起眼看他,眼底那點冰冷已經褪去,換上了一種屬於嬌氣包的、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狡黠,“我自己去。看看他們……到底想唱哪一齣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,聲音更軟,像在撒嬌,又像在尋求某種許可:“你會讓人跟著我吧?遠遠的就好。”
宋璟珩低頭,吻了吻她的發頂。動作很輕,帶著不容置疑的縱容與掌控。
“嗯。”他應道,將手機還給她,指尖卻在她手腕內側那枚極細的鉑金手鍊上輕輕一點,“這個別摘。隨時可以聯絡我。”
阮阮知道,這裡面有跟蹤器。
他沒有說“隨時可以求救”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阮阮點點頭,湊過去,在他下頜上飛快地親了一下,像只偷腥的貓。“知道啦。”
阮家老宅位於港島半山一處風景頗佳的區域,不如宋璟珩的古堡那般森嚴孤絕。
卻也是佔地頗廣、裝修奢華的獨棟別墅,帶著明顯的舊式富豪審美,金碧輝煌,卻總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暴發戶氣息,以及……被鳩佔鵲巢後的違和感。
阮阮站在熟悉的雕花鐵門前,按響了門鈴。很快,一個面孔陌生的中年女傭匆匆跑來開門,看到她時,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。
“大、大小姐?”女傭的聲音有些不確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