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內,炭火燒得正旺,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歷時瑾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,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吞噬,屋內便只剩床頭一盞琉璃罩燈,暈開一團溫暖昏黃的光。
歷時瑾靜靜地躺在鋪著厚實錦褥的榻上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失血和連月在外督軍巡查的疲憊,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,讓素來警覺性極高的他,在熟悉的、絕對安全的環境裡,難得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阮阮搬了張繡墩,就坐在離床榻不遠不近的地方。
手裡那本嶄新的西洋畫報攤在膝頭,卻一頁也沒翻動。
她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,一次又一次地飄向榻上的人。
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,線條分明,從飽滿的額角,到挺直的鼻樑,再到緊抿的、略顯蒼白的唇,最後收束於線條利落的下頜。
睡著的時候,那股慣常縈繞周身的冰冷銳氣消散了大半,眉宇間甚至透出幾分罕見的平和,長睫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,隨著呼吸微微顫動。
他其實……長得真的很好看。不是那種斯文俊秀的好看,而是一種充滿力量感和距離感的、近乎凌厲的英俊。
平日裡被他那身冷硬氣勢和懾人眸光掩蓋,此刻在病中沉睡,才顯露出原本優越的骨相。
阮阮看著看著,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。她趕緊移開視線,假裝認真看畫報,可那些時尚女郎和精美服飾,此刻卻絲毫引不起她的興趣。沒過幾秒,視線又偷偷溜了回去。
鬼使神差地,她放下了畫報,輕手輕腳地從繡墩上站起來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一點點挪到了床邊。
他睡得很沉,似乎對外界毫無所覺。
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緊閉著,少了那份迫人的審視,讓阮阮的膽子莫名大了許多。
她俯下身,湊得更近了些。
近到能看清他眉峰處一道極淡的舊疤,近到能數清他一根根長長的睫毛,近到能感受到他平穩呼吸時帶出的、微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。
心跳,毫無預兆地開始加速,在寂靜的房間裡,咚咚咚地響得她自己都能聽見。
一種陌生的、混合著好奇、悸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衝動的情緒,在她心口鼓脹開來。
這個男人,是她的丈夫,名義上的,也是現在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、心動值不斷攀升的物件。
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略顯乾燥的薄唇,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:他的唇,親上去會是什麼感覺?冷的?還是……也會有溫度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像野草般瘋長,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。
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,自己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行動。
她屏住呼吸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又像是被某種魔力蠱惑,極輕、極快地,俯身,將自己柔軟的唇瓣,貼上了他的。
觸感比她想象的……要溫熱一些。帶著一點乾燥,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所有的聲音、光線、思緒,全都遠去。
只剩下唇上那一點微涼的、柔軟的、屬於另一個人的觸感,和她自己狂亂如擂鼓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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