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阮僵在原地,衛衣寬大的帽子幾乎遮住了她全部視線,只留下下巴以下一小截蒼白失色的皮膚。
她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了原地,動彈不得。懷裡的書本變得沉重無比。
完了。
她在心裡無聲地尖叫,牙齒都開始輕輕打顫。
大腦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在哀嚎。
“009……”她在意識深處虛弱地呼喚,帶著最後一絲僥倖,“我要是現在……原地噶了……算、算不算工傷啊?有沒有撫卹金……”
系統空間一片死寂。
009沒有回應。
連往常那平穩無波的電子雜音都沒有。彷彿從顧硯出現的那一刻起,她與那個超然物外的輔助系統之間,就被某種更強大、更不可知的力量,徹底切斷了聯絡。
這種絕對的、被拋棄的沉默,比任何警告都更讓阮阮感到徹骨的寒意。
吉普車的引擎似乎極輕地嗡鳴了一聲,像猛獸不耐煩的鼻息。
顧硯終於轉過了臉。他的目光越過短短的距離,落在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身影上。
那目光沉靜、直接,沒有任何戲謔或嘲弄,卻比任何犀利的審視都更具穿透力。
他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指尖,看著她死死抵著書本邊緣泛白的指關節。
沒再催促。
只是又“咔噠”一聲,合上了打火機的蓋子。
那一聲輕響,在逐漸瀰漫開的暮色和校園漸起的晚風裡,像某種倒計時的終音。
阮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裡面那點可憐的掙扎和僥倖,終於碎了個乾淨。
她挪動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,一步一步,朝著那輛黑色的吉普車走去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走向一個未知的、卻已然能感受到磅礴壓力的審判席。
車門把手冰涼。
她拉開門,菸草味混合著一種清爽又冷冽的、類似雪松與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她把自己塞進副駕駛,動作僵硬得像個關節生鏽的木偶。
“砰。”
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那個尚且還算熟悉的世界。
車廂內,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。只有兩人輕淺不一的呼吸聲。
顧硯沒有立刻開車。
他手臂搭在方向盤上,指尖無意識地點著那枚打火機,目光落在前方某處虛空,側臉的線條在儀表盤微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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