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雪宮的清晨總帶著草木的清香。張景文推開窗時，正看見宮牆外的柳枝抽出新綠，嫩得像能掐出水來。廊下的石桌上，擺著靈雪剛泡好的雨前龍井，茶葉在青瓷碗裡舒展，茶湯清碧，氤氳的熱氣裡飄著淡淡的茶香。
“玄冰殿的行裝都備得差不多了。”靈雪端著茶碗走過來，月白色的長衫上沾著點晨露，“禦寒的狐裘、傷藥、乾糧都按五人份準備的，還特意讓工匠加固了馬車，冰原上的路不好走。”
張景文接過茶碗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，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靈雪笑了笑，眼角的弧度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，“對了，阿素姑娘的陣法圖臨摹得怎麼樣了？我看她這幾日都泡在藏書閣。”
提到阿素，張景文的嘴角柔和了幾分：“進步很快，尤其是對陰陽調和的理解，連我都自愧不如。老先生留下的陣法圖，她己經能看出七八分門道了。”
正說著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周憐像只小雀似的竄了進來，手裡舉著件繡了一半的荷包：“景文哥哥，靈雪宮主，你們看我繡的！”
荷包上繡著只歪歪扭扭的雪狐，尾巴蓬鬆得像團棉花，眼睛卻用金線繡得亮晶晶的，透著股憨態可掬的靈動。周靜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件疊好的棉袍，無奈地搖搖頭：“這丫頭，說要給玄冰殿的雪狐繡個見面禮，繡了三天還沒完工。”
“要你管！”周憐瞪了姐姐一眼，又湊到張景文面前，獻寶似的舉著荷包，“好看嗎？我特意用了最軟的絲線，雪狐肯定喜歡！”
“好看，憐兒繡的都好看。”張景文忍著笑點頭，“雪狐見了一定捨不得挪開眼。”
周憐被誇得眉飛色舞，又顛顛地跑去給靈雪看，廊下頓時響起她清脆的笑聲，像串銀鈴滾過青石板。
林風是被廚房的香味勾來的。他頂著亂糟糟的頭髮，手裡還攥著半塊蔥油餅，含糊不清地嚷嚷：“聽說要去玄冰殿？我能帶上我的烤爐嗎？冰原上烤只雪雞肯定香！”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周靜從他手裡搶過蔥油餅，“玄冰殿是去辦事，不是去野炊。”
“辦事也得吃飯啊！”林風梗著脖子，卻還是乖乖地去洗漱了，臨走前還不忘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阿素來得最晚。她抱著疊好的陣法圖，站在院門口有些拘謹，晨光落在她素白的裙角上，沾著的幾片杏花像不小心落上去的胭脂。靈雪笑著招手：“進來吧，正說要看看你的陣法圖呢。”
阿素這才走進來，將陣法圖鋪在石桌上。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陣眼、節點和陰陽流轉的路徑，線條雖細，卻畫得一絲不苟，連最細微的紋路都清晰可見。“這是根據老先生的殘卷補全的，”她指著圖中央的太極圖案，“玄冰殿的核心陣眼在這裡，需要用‘守護’令牌的陰陽二氣才能啟用。”
張景文仔細看著圖，越看越心驚：“你連陰陽逆行的補救法子都想到了？”
阿素點點頭，指尖輕輕點在圖上的一處紅點：“這裡是墨淵動過手腳的地方，我加了三道輔助陣眼，萬一主陣眼失控，能用這三道陣眼暫時穩住封印。”
靈雪湊過來細看，眼中露出讚歎：“阿素姑娘真是天賦異稟，這心思比我們這些常年研究陣法的人還要縝密。”
阿素被誇得臉通紅，低下頭小聲道：“是張公子和靈雪宮主教得好。”
午後的陽光正好，眾人坐在暖閣裡商量行程。靈雪鋪開地圖，用硃筆圈出必經之路：“從冰雪宮出發，往北走三日能到寒水鎮，那裡可以補充物資；再走五日就是冰原邊緣，之後要換乘雪橇，大概十日能到玄冰殿。”
“雪橇？”周憐眼睛亮了，“是不是像冰橇一樣，可以在雪上滑？”
“差不多，但比冰橇大得多，還能拉行李。”靈雪笑著點頭，“到時候讓你坐最前面，感受下冰原上的風。”
周憐樂得拍手，又突然想起什麼，拽著阿素的袖子：“阿素姐姐，冰原上有極光嗎？我在畫本上見過，說是像彩色的帶子掛在天上，可好看了！”
“應該有吧。”阿素翻出本地理志，指著上面的插畫，“書上說極北之地的夜晚常有極光，綠色的、紫色的，會在天上跳舞。”
“那我們一定要熬夜看！”周憐拉著她的手晃來晃去，眼裡的期待像要溢位來。
林風則在旁邊研究雪橇的構造圖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要是在雪橇上裝個烤爐，是不是就能邊趕路邊烤肉了？”被周靜敲了下腦袋才安分下來。
張景文看著打鬧的眾人，心裡一片柔軟。從鎖仙台的生死相搏，到黑風嶺的步步驚心，再到如今這樣輕鬆地商量行程，彷彿一場漫長的夢。他拿起桌上的“守護”令牌，兩塊令牌合在一起，溫潤的玉質在陽光下泛著柔光，像是在訴說著老先生守護一生的執著。
“對了，”靈雪像是突然想起什麼，從櫃子裡取出個精緻的木盒，“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護身符，用玄冰殿的冰蠶絲做的，能防寒氣侵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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