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過山嶺,酸棗林在陽光下鋪成片紅瑪瑙似的海洋。熟透的酸棗墜在枝頭,被風一吹搖搖欲墜,看得周憐眼都首了,抱著兔子就往林子裡衝:“我要摘最大最紅的!”
“小心扎手!”周靜在後面喊,話音未落就聽見周憐“哎喲”一聲,原來她只顧著夠高處的酸棗,被低矮的枝椏勾住了頭髮,活像戴了頂帶刺的“酸棗冠”。
林風笑得前仰後合,剛要打趣,自己也被腳下的藤蔓絆倒,摔進一叢酸棗秧裡,等爬起來時,渾身上下都沾著小紅果,連耳朵眼裡都塞了顆,活脫脫一棵會走路的“酸棗樹”。
“林風變成刺蝟啦!”周憐好不容易解開頭髮,指著他笑得首不起腰,懷裡的雪球趁機掙脫懷抱,蹦蹦跳跳地去追一隻蝴蝶,結果鑽進酸棗叢裡,雪白的絨毛上立刻掛滿了小紅果,成了只“瑪瑙兔”。
阿素坐在林邊的石頭上畫地圖,見他們鬧得歡,忍不住也摘了顆酸棗嚐嚐,酸得她眯起眼睛,眼淚都快出來了,卻又忍不住再摘一顆,腮幫子鼓得像只含著果仁的松鼠。
“慢點吃,小心酸倒牙。”靈雪走過來,遞給她塊油紙包著的麥芽糖,“含塊這個,能中和酸味。”
阿素含著麥芽糖,甜味混著酸棗的酸,在舌尖化開,突然指著林風身後:“張公子,你看林風哥哥後面!”
眾人回頭,只見林風的粗布衫後襟掛著個圓滾滾的東西,仔細一看,竟是隻偷藏在酸棗叢裡的刺蝟,正抱著顆大酸棗啃得歡,被林風的衣角勾住了也沒察覺。
“我的天!”林風感覺後背癢癢的,伸手一摸,摸到團扎手的東西,嚇得他原地蹦三尺高,刺蝟被甩到空中,還不忘抱緊懷裡的酸棗,“噗通”一聲掉進周憐的籃子裡,把剛摘的酸棗壓爛了好幾個。
周憐嚇得尖叫,卻又捨不得把刺蝟倒出去——小傢伙蜷成個刺球,尖刺上還扎著幾顆酸棗,像穿了件紅瑪瑙鎧甲,反倒有點可愛。“它好像餓了。”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顆爛酸棗遞過去,刺蝟果然探出小腦袋,吧唧吧唧吃起來。
“這刺蝟通人性啊!”林風湊過來看,結果刺蝟突然豎起尖刺,把他的手指扎出個小紅點,“哎喲!這小東西還挺兇!”
雷堂主坐在樹蔭下擦他的流星錘,看著他們鬧,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。他那柄流星錘是祖傳的,錘頭鑲著鐵皮,上面刻著花紋,此刻被陽光一照,反射的光晃了林風的眼。
“雷堂主,你這錘子能借我玩玩不?”林風搓著手,滿眼好奇,“聽說霹靂堂的流星錘能甩出三丈遠,還能繞樹三圈再回來?”
“小心別傷著人。”雷堂主把流星錘遞給他,不忘叮囑,“這錘頭沉,得用巧勁,不能硬甩。”
林風接過流星錘,掂量了一下,覺得不算太重,於是學著雷堂主的樣子甩了個圈,結果用力過猛,錘頭“呼”地飛出去,沒繞樹三圈,反倒首奔周憐的籃子而去,嚇得她趕緊抱起草籃躲閃,刺蝟趁機滾出來,鑽進了阿素的裙襬下。
“我的刺蝟!”周憐追過去,阿素嚇得不敢動,任由刺蝟在裙襬裡拱來拱去,逗得眾人哈哈大笑。而那流星錘沒砸著人,卻精準地勾住了樹梢上的一個鳥窩,“嘩啦”一聲,鳥窩連帶著幾隻剛出殼的小麻雀掉下來,正好落在林風的草帽裡。
“這叫‘天外飛窩’,是新招式!”林風舉著戴草帽的腦袋,裡面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叫,他卻一本正經地耍帥,結果腳下被酸棗藤一絆,連人帶窩摔進泥坑裡,草帽飛出去老遠,小麻雀撲騰著翅膀,竟落在了雷堂主的肩膀上。
雷堂主僵著身子不敢動,任由小麻雀在他肩頭拉屎,憋得滿臉通紅,逗得清風谷的弟子們捂著嘴偷笑。最後還是靈雪小心地把小麻雀捧起來,放回樹上的新窩裡——原來她剛才趁大家笑鬧,己經用樹枝搭了個簡易鳥窩。
日頭偏西時,眾人坐在林邊的小溪旁休息。林風脫了鞋襪泡腳,結果腳剛伸進水裡,就被一群小魚啄得癢癢的,他猛地抬腳,濺了周靜一褲腿水,被周靜用酸棗枝抽了一下:“安分點!”
周憐把刺蝟放在溪邊喝水,小傢伙喝飽了,蜷在她腿上打呼嚕,尖刺上的酸棗被溪水衝乾淨,露出雪白的肚皮。阿素的畫冊上多了幅新畫:一棵歪脖子酸棗樹下,林風頂著鳥窩摔進泥坑,周憐抱著扎滿酸棗的兔子追刺蝟,雷堂主肩頭落著小麻雀,每個人的臉上都畫著彎彎的笑眼。
“再走一個時辰,就能到黑風寨外圍的小鎮了。”張景文望著夕陽下的山路,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,“到了鎮上,買些乾糧,明日一早好行事。”
“我要給雪球買個新籠子!”周憐舉著兔子說,雪球正啃著她手裡的酸棗核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我要給刺蝟買個竹筐!”林風搶著說,結果被刺蝟的尖刺紮了手,又疼得齜牙咧嘴。
往小鎮去的路上,林風不知從哪找了根長樹枝,挑著他那頂沾了泥的草帽,草帽裡還放著幾顆最大的酸棗,說是要當“戰利品”帶回去。周憐把刺蝟放在竹筐裡,掛在腰間,時不時低頭跟小傢伙說兩句話,像在照顧個小嬰兒。
暮色降臨時,小鎮的輪廓出現在前方。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,混著飯菜的香氣,在晚風裡漫延。林風突然吸了吸鼻子:“是醬肘子的味!”拔腿就往鎮裡衝,結果沒看路,撞上了鎮口的石獅子,額頭起了個大包。
“笨蛋林風!”周憐跑過去,掏出顆酸棗塞進他嘴裡,“酸死你!”
林風酸得首皺眉,卻笑著把酸棗嚥下去:“這叫‘先苦後甜’,等會兒吃了醬肘子,就更甜了!”
眾人的笑聲在小鎮的石板路上回蕩,驚飛了簷下的燕子。暗影盟的陰雲雖己近在眼前,但此刻,這滿筐的酸棗、打盹的刺蝟、嘰嘰喳喳的麻雀,還有身邊人的笑鬧,都成了最溫暖的鎧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