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淮鎮的端午總裹著層溼熱的風,像蘇晚繡繃上浸了水的絲線,黏在鎮口的淮河碼頭。新造的龍舟停在岸邊,船身的桐油裡摻了老槐樹的汁液,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,船舷的龍紋縫隙裡,纏著極細的銀線,是用觀星臺星砂熔成的,線尾墜著顆小小的艾草包,包裡的雄黃粉正隨著水波輕輕晃動,在水面劃出淡金色的痕。
張景文蹲在船尾調整舵槳,指尖觸到潮溼的木縫,混沌之力探入時,船身突然傳來極輕的震顫,與雲岫山煉丹洞地脈的搏動頻率相合。他低頭望向水底,渾濁的河水裡,有片極淡的黑影順著船底遊走,形狀像條沒有鱗的蛇,影尾的位置泛著幽綠的光,與六翅母蠱的毒液在水中的擴散痕跡完全一致。
“水裡藏著東西。”他用短劍撬開塊鬆動的船板,青芒與木縫裡的溼氣碰撞,在艙底凝成道青銅色的光紋,“是柳玄的殘魂碎片,藉端午的水汽化成‘水祟’,每艘龍舟底下都有,等龍舟競渡時就會……”
“就會順著船縫鑽進艙內,附在劃手身上。”林風舉著炎龍刀劈開捆新紮的艾草,星核碎片的藍光與草葉碰撞,激起細碎的草屑。其中片草屑落在水面,竟在河心劃出個小小的漩渦,漩渦中心浮出半片暗影盟符記,符記的邊角纏著極細的水草,草莖上的黏液帶著腥甜,是隻有南疆毒沼才有的“腐水苔”,“王鐵匠的兒子從汴京帶回的密報說,暗影盟在淮河上游投了‘水蠱’,端午的龍舟賽,是他們設的‘聚邪陣’。”
蘇晚坐在岸邊的樹蔭下,正用五彩線給孩子們纏香囊,線團裡的銀線纏著點梅枝灰,是亂葬崗梅樹苗修剪時留下的。她的還魂針穿過香囊布面的瞬間,針尖突然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,低頭看去,線團旁的河沙裡,爬著只指甲蓋大的蟲,長著半透明的鰭,嘴裡的獠牙閃著幽光。“是‘水線蠱’。”她用銀線將蟲纏成個結,蟲身落地的剎那,化作滴墨色的水,“用端午的露水、船板的桐油、人手心的汗養著,會順著五彩線鑽進人的皮膚,等鼓聲響起時就……”
“就會控制人的西肢,讓龍舟撞在一起。”周靜提著藥箱從碼頭石階走來,箱裡的艾草突然無風自動,葉片上的水珠滾落,在石階上凝成細小的冰珠,珠面映出河對岸的蘆葦叢裡,有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正盯著龍舟,眼距和瞳孔形狀,與被七翅蠱寄生的水鳥完全相同,“蘆葦叢裡的水鳥被邪祟控制了,它們的羽毛上沾著‘水蠱’的卵,會在龍舟經過時往下掉。”
正午的鼓聲剛響,三艘龍舟同時離岸,船槳攪起的水花裡,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綠點,像撒了把碎翡翠。張景文所在的龍舟船頭,突然往下一沉,船身的龍紋縫隙裡滲出暗紫色的水,艙底的銀線瞬間繃緊,線尾的艾草包炸開,雄黃粉在艙內瀰漫,與水汽撞在一起,發出滋滋的響。
“水祟上來了!”他的短劍在艙底劃出光弧,混沌之力與銀線的星砂氣共鳴,在船板上燒出圈光痕,“蘇晚,用‘鎖星繡’封住船縫!周靜,凍住船舷的水線!林風,劈開水面的漩渦!”
蘇晚的銀線突然從岸邊飛來,在龍舟周圍織成巨大的網,還魂針蘸著西人生血與雄黃粉,針尖在網中央打了個“鎮水結”。銀線與河面上的水汽碰撞,爆發出耀眼的金光,船底的黑影在金光中痛苦地翻滾,影身的水祟被逼出原形:是條丈許長的怪魚,頭生雙角,身上的鱗片其實是無數只水線蠱,正順著網眼往艙內鑽。
“跟我念:‘端午至,五毒除,龍舟載福驅邪祟’!”蘇晚的聲音順著銀線傳遍河面,劃手們的吼聲與鼓聲撞在一起,在半空凝成道音波,將靠近船身的水線蠱震得紛紛墜落,落入水中的蠱蟲被銀線網的金光燒成青煙。
周靜的軟劍突然刺入船舷的木縫,冰炎之力順著木紋蔓延,在船身周圍凍出層薄冰,冰面映出水底的景象:無數條怪魚正圍著龍舟遊動,魚尾的位置纏著黑絲,絲頭都連向河對岸的蘆葦叢,那裡的水鳥突然沖天而起,翅膀上的蠱卵像雨點般落下,在水面炸出幽綠的水花。
“是‘鳥媒蠱’!”她的劍尖凝聚起冰錐,精準地刺入最近的水花,冰炎之力在河面凍出片冰鏡,將蠱卵的毒液反射回空中,“張景文,用混沌之力引河底的地脈水!林風,燒斷黑絲的源頭!”
林風的炎龍刀劈向河面的漩渦,星核碎片的藍光與河心的邪祟氣碰撞,在水面燒出條火路。他的刀勢化作道火龍,順著黑絲的軌跡往蘆葦叢延伸,火焰掠過的地方,水鳥的羽毛紛紛脫落,露出裡面藏著的水祟,怪魚形狀的邪影在火中發出淒厲的嘶吼,卻沒消散,反而順著火勢往龍舟撲來,影身的利爪上還纏著半片嶽將軍的戰袍碎片。
“是想搶戰袍的靈力!”張景文的短劍與艙底的光紋共鳴,青芒在河面凝成道巨大的槍影,“蘇晚,用銀線連線戰袍碎片與龍舟龍紋!”
蘇晚的還魂針突然刺入空中飄落的戰袍碎片,銀線順著針腳蔓延,將碎片牢牢繡在龍舟的龍首位置。針尖的金光與槍影的青芒碰撞,龍紋突然活了過來,張開的龍嘴裡噴出淡金色的霧氣,與銀線網的金光交織,在河面凝成個巨大的龍形光罩,罩內的水祟被金光照得無所遁形,影身的怪魚在光罩裡紛紛碎裂,化作星砂落在船艙,被劃手們的汗水浸溼,漸漸融入船板的桐油裡。
河對岸的蘆葦叢突然燃起大火,是林風的火龍燒著了邪祟的巢穴,暗影盟的黑衣人從火裡衝出,紛紛跳入河中,卻在接觸到光罩金光的剎那,化作黑煙消散。原來這些黑衣人早己被水祟附身,真身只是具具被操控的空殼。
龍舟衝過終點線時,正午的陽光正好刺破雲層,在河面灑下金箔般的光。林風癱坐在船舷上,看著自己的炎龍刀,刀身的星核碎片在光裡閃著光,新添的缺口裡嵌著塊水祟的鱗甲,正被陽光的溫度燒成灰燼。
“總算……沒讓這龍舟變成邪祟的船。”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的粽子,是周靜用艾草葉包的,糯米的清香混著河水的溼氣,竟有種奇異的安心,“蘇晚姐,你看那河面的金光,像不像嶽將軍的槍尖在閃?”
蘇晚的銀線纏著最後縷消散的邪霧,在龍舟的龍紋上繡了個小小的“安”字,銀線與陽光交織,泛著柔和的光。“是端午的正氣護著我們。”她的指尖拂過船板上的星砂痕跡,那裡的桐油在金光裡越發明亮,“邪祟總以為能借水汽作亂,卻不知端午的雄黃、艾草、五彩線,都是人間代代相傳的護身符。”
周靜的軟劍靠在船尾的舵槳旁,劍穗的冰蠶絲在河風中泛著溫潤的光,穗尾的銀鈴還在輕輕作響,像是在為競渡的勝利祝福。她望著淮河上游的方向,那裡的水面己恢復清澈,陽光穿透水層,照得河底的鵝卵石閃閃發亮,像散落的星砂。
張景文站在船頭,看著兩岸歡呼的鎮民,突然覺得,所謂的守護,從來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,而是像這龍舟競渡,明知水裡藏著邪祟,也要握著槳往前衝。就像這端午的習俗,代代相傳的不只是龍舟和粽子,更是面對邪祟時,那份“百邪不侵”的勇氣。
孩子們舉著香囊在岸邊奔跑,香囊的五彩線在風裡飛揚,與龍舟的銀線、刀光的藍、劍光的冷、還有那道始終挺拔的青芒交織在一起,在河面的金光裡織成道堅韌的網。網裡的水祟早己散盡,只剩淮河的浪濤拍打著船舷,像在為人間的煙火唱和,與遠處觀星臺的星軌遙相呼應,構成一幅生生不息的畫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