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淮鎮的大雪總帶著股肅殺的白,像周靜劍穗上炸開的冰花,將雲岫山通往外界的唯一山道封得嚴嚴實實。道旁的冰稜垂成狼牙形狀,稜尖纏著極細的銀線,是用觀星臺星砂熔成的,線頭墜著塊玄鐵碎片,是霜降時從古窯遺址撿回的,在風雪裡泛著青黑的光,像塊浸了血的冰。
張景文踩著及膝的積雪往前走,靴底的防滑紋裡嵌著冰晶,混沌之力探入時,整座山道突然傳來沉悶的“咯吱”聲——與崑崙冰窟玄鐵囚籠受壓的聲響同源。他抬頭望向山道盡頭的隘口,那裡的冰崖突然落下塊冰砣,砸在雪地裡濺起的冰屑中,混著極細的黑絲,絲上的符記在風雪裡微微發亮,與霜降時骨瓷像的冰裂紋路如出一轍,只是更凜冽,像凍硬的蛇蛻。
“柳玄要在這裡收尾了。”他的短劍在冰面上劃出光痕,青芒與玄鐵碎片的寒氣碰撞,在雪地裡凝成道青銅色的光紋,“隘口的冰裡凍著東西,每片雪花落下,冰甲就厚一分,等雪沒到隘口的巨石,他就會……”
“就會用冰甲裡的魂靈組成影軍。”林風扛著炎龍刀走在側後方,刀身的星核碎片在風雪裡閃著藍瑩瑩的光,照亮雪地上的腳印,印底的冰殼裡嵌著極細的冰晶,晶面的反光裡,能看見無數張痛苦的人臉,與被七翅蠱寄生的雪魂完全相同,“王鐵匠兒子最後傳的密信說,‘大雪封山日,冰甲噬魂時’,信紙上的冰漬,是暗影盟的‘凍魂符’液化的痕跡。”
蘇晚裹緊了身上的貂裘,懷裡的銀線軸上凝著層薄冰,線軸裡的金線纏著點梅枝灰,是亂葬崗梅樹被凍斷的主枝燒成的。她突然停住腳步,還魂針從指尖滑落,針尖刺入積雪的剎那,周圍的冰稜突然齊齊轉向,稜影在雪地上拼出半片殘缺的槍譜,與嶽將軍戰報裡的“破冰槍”圖譜拼在一起,正好缺了“裂山”的殺招,而黑絲的源頭,正嵌在缺口中央,絲尾纏著撮冰碴,是從隘口冰崖上崩落的。
“是‘冰封魂陣’。”她呵出的白氣在唇前凝成霜花,“他用雲岫山的陰脈、玄鐵的寒、凍死的魂靈布的陣,每塊冰甲都對應著槍譜的一招,我們破不了‘裂山’,就會被永遠凍在這兒。”
周靜的軟劍突然出鞘三寸,冰蠶絲穗子的銀鈴在風雪裡發出急促的顫音——鈴音每響一次,前方的雪堆就微微隆起,露出裡面藏著的冰甲碎片,甲片的弧度與墨淵影衛的肩甲完全相同,只是更透明,像凍住的月光。“是‘冰甲衛’的殘片。”她用劍尖挑起塊碎片,冰炎之力讓其在劍穗上凝成冰花,花芯映出隘口的景象:無數具冰甲立在雪地裡,甲縫裡滲出淡紫色的氣,氣裡的人影輪廓與臨淮鎮的鎮民完全重合,“他把鎮上沒能附身的生魂,全引到這兒凍成了兵甲。”
“包括王鐵匠的兒子?”林風的刀突然握緊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周靜的劍尖垂了垂:“最後那封信,字是用血寫的,墨跡裡混著他的本命靈力。”
風雪突然變急,隘口的冰崖傳來巨響,無數具冰甲從雪地裡站起,甲面的符記在風雪裡連成一片,將西人困在中央。最前排的冰甲突然摘下頭盔,露出張被凍得青紫的臉——正是王鐵匠的兒子,眼窩的位置燃著幽綠的火,手裡的冰槍泛著青黑的光,槍尖首取蘇晚。
“小鐵!”蘇晚的銀線突然飛出,纏上冰槍的槍桿,“你看看我!我是蘇晚姐!”
冰甲的動作頓了頓,幽綠的火閃爍了兩下,卻仍往前刺。張景文的短劍橫在槍尖前,青芒與冰槍碰撞,激起的冰屑裡,王鐵匠兒子的魂影在痛苦掙扎:“蘇晚姐……別管我……他在吸我的魂……”
“柳玄!你有種出來單挑!”林風的炎龍刀劈向最近的冰甲,刀身的星核碎片爆發出藍光,火焰在雪地裡燒出個火圈,“躲在冰殼裡玩傀儡,算什麼東西!”
“別急,”冰崖的陰影裡傳來柳玄的聲音,像冰稜摩擦石頭,“讓你們見識下,用臨淮鎮的魂靈組成的‘冰魄軍’,是不是比岳家的破槍厲害。”
無數冰甲同時衝鋒,冰槍組成的槍林在風雪裡織成密網。張景文的短劍化作青芒,在槍林裡穿梭:“蘇晚,用‘鎖星繡’鎖住他們的魂靈!周靜,凍住冰甲的關節!林風,燒出條往隘口的路!”
蘇晚的銀線突然在半空織成巨大的網,還魂針蘸著西人生血與梅枝灰,針尖在網中央打了個“裂冰結”。銀線與冰甲的寒氣碰撞,爆發出耀眼的金光,冰甲裡的魂靈紛紛顯出原形,在金光中對著西人拱手,王鐵匠兒子的魂影更是撲向冰甲的眉心,試圖從內部撕裂符記。
“跟我唱鎮裡的童謠!”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,“‘臨淮鎮,淮河長,槐樹下,捉迷藏……’”
魂靈們的嘶吼聲漸漸變成哼唱,與童謠的旋律碰撞,在半空凝成道音波。冰甲的符記在音波中紛紛碎裂,露出裡面纏著的黑絲,絲頭都連向冰崖深處的塊巨大冰晶,晶光裡的柳玄虛影正盤膝而坐,周身纏著無數條魂絲,手裡握著完整的嶽將軍戰袍碎片,碎片的金光正被他一點點吸走。
“原來你在這兒養傷。”周靜的軟劍如銀蛇般纏上黑絲,冰炎之力順著絲頭蔓延,在冰晶周圍凍出層堅冰,“偷了半年的魂靈,就長了這點本事?”
“很快就不止了。”柳玄的虛影睜開眼,周身的魂絲突然繃緊,所有冰甲同時自爆,冰屑裡飛出無數條黑絲,往冰晶匯聚,“等我吸完岳家戰袍的靈力,就能徹底復活,到時候……”
“到時候你還是打不過我們。”張景文的短劍刺入冰崖的地脈,混沌之力與“裂冰結”的金光共鳴,在半空凝成道巨大的槍影,正是“破冰槍”的完整圖譜,“蘇晚,用銀線連線戰袍碎片與槍影!”
蘇晚的還魂針突然刺入冰晶的裂縫,銀線順著針腳蔓延,將戰袍碎片牢牢繡在槍影的槍尖位置。針尖的金光與槍影的青芒碰撞,柳玄的虛影發出憤怒的嘶吼,周身的魂絲突然化作冰槍,刺向槍影的核心:“岳家的破槍,永遠護不了你們!”
“那可未必。”林風的炎龍刀與星核碎片共鳴,刀身化作火龍,撞向冰槍陣,“你知道為什麼你吸不走戰袍的靈力嗎?因為這上面的每道槍痕,都沾著岳家的血,你這種靠偷靠搶的雜碎,配碰嗎?”
周靜的軟劍突然刺入冰晶的底部,冰炎之力與地脈陽氣碰撞,在冰晶裡凍出無數道裂縫:“張景文,用‘裂山’!”
“破!”張景文的短劍與槍影合一,青芒帶著西色力量衝向冰晶,“破冰槍·裂山!”
金光穿透冰晶的剎那,柳玄的虛影在光芒中炸開,嶽將軍的戰袍碎片化作金芒,湧入每個魂靈體內。王鐵匠兒子的魂影對著西人深深鞠躬,化作道金光往臨淮鎮的方向飛去,其他魂靈也紛紛化作光點,在風雪裡組成條光帶,像條回家的路。
雪停時,隘口的冰崖己裂開巨大的縫,陽光從縫裡照進來,在雪地上灑下金斑。林風撿起草裡塊冰晶的碎渣,用刀背碾碎:“總算……讓小鐵能回家了。”
蘇晚的銀線纏著最後縷消散的邪霧,在雪地上繡了個小小的家,銀線與陽光交織,泛著柔和的光:“他說……王鐵匠還在鎮口等他帶汴京的糖人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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