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姐,我喜歡》第533章 敬歲月(1)

作者:張景文·12天前

臨淮鎮的街巷總鋪著層瑩白的雪光,像被碾碎的月光撒在青石板上,屋簷的冰稜下懸著半融的冰珠,珠裡裹著極細的雪晶,是從蒼莽山的冬雪凝出的,在寒風裡輕輕墜落,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,發出細碎的“滴答”聲,像爐火上煨著的茶湯在壺裡輕沸。

張景文站在振遠鏢局的紅燈籠下,指尖接住片飄落的雪花,混沌之力探入時,整座鎮子突然傳來炭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——與家家戶戶窗欞透出的暖光完全呼應。他望向鎮中心的老槐樹,瑩白雪光裡翻湧著橘紅的暖意,脈裡的紋路在雪光中若隱若現,既沒有秋收的喧鬧,也不似春播的蓬勃,帶著歲末守歲的沉靜,像祖母納的棉鞋,每針都藏著熨帖的溫柔。

“還有三天就是除夕了。”他將雪花按在掌心,融化的水漬在袖上洇出淺痕,那是件新做的藏青棉袍,是周靜用黑石城的新棉絮填的,裡子還繡著朵小小的護魂草,“王鏢頭說,今年要在鏢局院子裡搭個大炭盆,讓沒回家的鏢師和黑石城來的山民一起守歲。”

周靜正幫著鏢局的夥計掛燈籠,軟劍的冰蠶絲穗子在雪光裡泛著銀光,穗尾的銀鈴每晃一次,就有幾片積雪從簷角滑落,落在她的氈靴上,瞬間化成水珠。“劉驛丞從驛站搬來了十幾壇米酒,說是用焦土村的新谷釀的,特意留到除夕開壇。”她踮腳將最後盞燈籠掛好,紅燈籠映著她的側臉,把凍得微紅的鼻尖照得格外清晰,“你看那燈籠上的字,‘歲稔時和’,是先生寫的,說比去年的‘平安順遂’多了層盼頭。”

林風扛著捆松枝從巷口進來,松針上的積雪抖落在他的棉帽上,像頂毛茸茸的白冠。“李居士在祠堂前掃出了片空地,說要堆個最大的雪獅,獅嘴裡插滿松枝,像咱們在七星臺見過的鎮邪獸。”他把松枝靠在鏢局的門板上,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剛才去藥鋪送炭,蘇晚正給孩子們做虎頭鞋,鞋底納得比銅板還厚,說要讓焦土村遷來的孩子們暖和過冬。”

蘇晚提著個竹籃從鏢局側門走進來,籃裡裝著剛做好的凍瘡膏,瓷瓶上貼著用紅紙剪的小老虎。“藥鋪的地窖裡存了好多護魂草幹,煮水給老人泡腳最驅寒。”她把藥膏分給圍過來的鏢師家眷,指尖的銀線不知何時纏上了根松針,針上的積雪在她掌心慢慢化了,“觀星長老託人送了星砂來,說除夕夜撒在炭盆裡,火星會變成星星的樣子,能保佑來年順順當當。”

鏢局的大院裡己經熱鬧起來,幾個鏢師正在劈柴,斧頭落下的“咚咚”聲與孩子們的歡笑聲混在一起;伙房的煙囪冒著滾滾白煙,裡面飄出肉包子的香氣;牆角的石桌上,擺著山民們送來的野味,掛著振遠鏢局準備的布料,像場無聲的交換。

“老秦帶了只野山羊來,”王鏢頭搓著凍紅的手,往張景文手裡塞了個剛出鍋的肉包,“說這羊是在七星臺腳下放的,吃的都是引星草,肉香得很,今晚就燉了給大夥下酒。”他指著院角的幾個陌生面孔,“那是黑石城來的繡娘,聽說臨淮鎮的燈市有名,特意來學扎燈籠,說要把咱們的手藝帶回黑石城去。”

張景文咬著肉包走到院角,繡娘們正圍著蘇晚看她用銀線繡花,繃子上繡的是蒼莽山的秋景,焦土村的谷田、七星臺的輪廓都繡得栩栩如生,銀線在雪光下閃著柔和的光。“蘇姑娘這手藝,比黑石城的老繡娘還好。”個穿藍布襖的繡娘讚歎道,手裡拿著片從七星臺撿的星晶,正學著蘇晚的樣子往布上縫,“等開春了,我把女兒送來跟您學,行嗎?”

“當然行,”蘇晚笑著把繃子讓給她,“臨淮鎮的學堂開春要開女紅課,正好缺個教刺繡的呢。”

周靜不知何時站到了張景文身邊,手裡拿著兩串冰糖葫蘆,外面的糖殼凍得脆脆的。“給。”她把其中一串遞給他,自己咬了口另一串,山楂的酸讓她眯起了眼,“剛才去學堂看了,先生正帶著孩子們寫春聯,有個孩子寫‘焦土生金谷,星臺照萬家’,字歪歪扭扭的,卻比誰寫的都有勁兒。”

張景文接過冰糖葫蘆,糖殼在齒間碎裂,甜意混著山楂的酸在舌尖蔓延。他望向院外的街巷,家家戶戶的屋簷下都掛起了紅燈籠,雪光映著暖光,像條流淌的星河。街角的老槐樹下,幾個孩子正堆雪人,雪人的腦袋上扣著頂舊頭盔,是從黑石城廢墟里撿的,身上插著護魂草,像個小小的守護者。

“先生說,守歲守的不是時間,是念想。”周靜的聲音在風雪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就像這雪人,看著是堆雪,其實是盼著來年平安。”

傍晚時分,雪下得更大了,鵝毛般的雪片在紅燈籠的光暈裡飛舞,像無數白色的蝴蝶。打穀場的方向傳來鑼鼓聲,那是戲班在排練除夕的節目;祠堂的方向飄來檀香,李居士正帶著鎮民們給祖先牌位上香;寒潭邊也亮起了燈火,劉驛丞帶著人在佈置明天的祭典,準備給焦土村的亡魂也送些溫暖。

“該去寒潭放燈了。”蘇晚提著盞蓮花燈走過來,燈芯旁放著片護魂草葉,“觀星長老說,今晚的星象好,燈能順著暗河流到焦土村去。”

西人踏著厚厚的積雪往寒潭走去,燈籠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,軟劍的穗子與短劍的穗子偶爾纏在一起,銀鈴的輕響被風雪揉得軟軟的。寒潭邊己經聚集了不少人,每個人手裡都提著盞燈,燈影在結冰的潭面上晃出細碎的光,像撒了把星星。

“放吧。”張景文點燃自己的蓮花燈,燈芯“噼啪”響了兩聲,在風雪裡站穩了。

西盞燈同時被放進潭水鑿開的冰洞裡,順著暗流往蒼莽山的方向漂去,燈影裡,護魂草葉在輕輕搖晃,像在跟逝去的魂靈打招呼。張景文望著燈影消失的方向,混沌之力與地脈中的玉佩共鳴,竟引得潭邊的積雪突然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新冒的草芽——是護魂草的幼苗,在寒冬裡悄悄積蓄著力量。

“它們會看見的。”周靜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棉袍傳過來,像塊溫暖的玉,“看見焦土村的新谷,看見臨淮鎮的燈籠,看見我們都好好的。”

回到鏢局時,院中的大炭盆己經燒得旺旺的,老秦和鏢師們正在比拼酒量,繡娘們唱起了黑石城的山歌,孩子們圍著炭盆搶肉包子,蘇晚往炭盆裡撒了把星砂,瞬間爆出無數藍色的火星,引得眾人齊聲歡呼。

張景文靠在炭盆邊,看著周靜和孩子們一起用松枝編花環,軟劍的穗子上沾了片雪花,在炭火的映照下慢慢融化。他摸出懷裡的那冊標本,最新的一頁貼著片焦土村的穀殼,旁邊是周靜寫的字:“冬藏萬物,春生希望。”

雪還在下,燈籠還亮著,炭盆裡的火星偶爾濺起,像天空落下的星星。張景文知道,這守歲不是結束,是等待的開始——等春風吹化積雪,等焦土村的谷種發芽,等黑石城的山路開滿野花,等所有的傷痕都被時光撫平,變成新的故事。

周靜遞給他一杯溫熱的米酒,酒液裡浮著顆星晶,在火光下閃著柔和的光。“敬這風雪裡的暖。”她說。

“敬這歲月裡的守。”他舉杯與她相碰,銀鈴的輕響混著風雪聲,在振遠鏢局的大院裡,在臨淮鎮的街巷間,在蒼莽山的群峰上,輕輕迴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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