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姐,我喜歡》第560章 菊釀(1)

作者:張景文·15天前

焦土村的秋霜總帶著層淡白的涼意,像被碾碎的月光落在藥圃的菊籬上,籬邊的石桌上擺著只粗陶酒罈,壇口的布封裡滲著極細的菊瓣,是從昨夜飄落的黃菊上沾來的,在晨光裡輕輕蜷縮,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,發出細碎的“簌簌”聲,像老友低語的輕響。

張景文坐在石桌旁的竹凳上,指尖摩挲著酒罈的紋路,混沌之力探入時,整座村莊突然傳來風掃落葉的“嘩啦”聲——與遠處林風修補穀倉的錘聲完全共振。他望向籬外的田埂,淡白霜色裡翻湧著沉厚的地脈元氣,脈裡的紋路在陽光下舒展如絹,既沒有豐歲宴的喧鬧,也不似觀星夜的悠綿,帶著深秋特有的沉靜,像被歲月釀透的老酒,每滴都藏著綿長的故事。

“王鏢頭的馬車快到村口了。”周靜提著籃剛摘的黃菊走過來,竹籃沿的冰蠶絲穗子沾著霜花,穗尾的銀鈴隨著腳步輕響,在清冷的晨光裡盪開漣漪。她將籃子往石桌上一放,軟劍靠在籬邊的老梅樹上,劍鞘上的冰紋在霜色裡泛著冷光,“前兒捎信來說,帶了臨淮鎮最好的‘秋露白’,還有他媳婦新做的醬肉,說是要跟咱們好好喝幾盅。”

張景文揭開酒罈的布封,陳年米酒的醇香混著菊花的清苦撲面而來。“這壇‘菊釀’埋了三年,”他看著周靜用細麻繩將菊瓣串成串,懸在酒罈口薰香,“當年從蝕月谷回來那天埋下的,長老說用醒魂花根和新麥釀的,能安神養氣,正好今天開封。”

院外傳來蘇晚的聲音,她抱著捆曬乾的草藥從藥圃走來,銀線纏著幾支飽滿的桔梗,線頭繫著個小小的木牌,上面寫著“老友方”三個字。“給王鏢頭備的伴手禮都收拾好了,”她在石凳上坐下,將草藥分門別類放進紙包,藥香混著菊香格外清冽,“有今年新制的‘豐歲膏’,還有用七星臺星砂做的‘避瘴香囊’,他跑西域鏢用得上。”她從懷裡摸出個布包,開啟的瞬間,裡面的山楂幹閃著暗紅的光,“這是去年冬天凍的山楂,王鏢頭最愛用它下酒,我特意留了些。”

林風扛著把木錘從穀倉方向走來,鐵鏟別在腰後,衣襟上沾著木屑,臉上卻帶著笑意。“倉頂的茅草換好了!”他把錘往石桌上一放,震落的霜花在晨光裡像撒了把碎銀,“王鏢頭說帶了個新徒弟來,我特意在鐵匠鋪打了把小匕首,鑲了點星砂,給孩子當見面禮!”他往酒罈邊湊了湊,鼻尖動了動,“這菊釀真香!比去年蘇晚泡的梅子酒還勾人,等下可得多喝幾碗。”

李里正拄著柺杖從村裡走來,手裡捧著箇舊木盒,盒面上的漆皮雖斑駁,卻擦得鋥亮。“這是我年輕時跟王鏢頭他爹換的西域茶葉,”他開啟木盒,裡面的茶葉泛著深綠的光,“當年跑鏢的老規矩,過焦土村必喝杯‘路茶’,今兒正好拿出來,讓孩子們也嚐嚐老味道。”他突然笑起來,皺紋裡盛著晨光,“想當年王鏢頭還是個毛頭小子,跟著他爹來村裡收糧,喝多了米酒,抱著老槐樹唱了半宿《歸鄉謠》,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。”

村口傳來馬車的鈴鐺聲,越來越近,混著馬蹄踏碎霜花的輕響。張景文西人往村口迎去,只見王鏢頭的棗紅馬拖著輛青布馬車,車轅上坐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眉眼間帶著股機靈勁兒,見了他們就趕緊跳下車,規規矩矩地作揖:“小的阿武,見過張大哥、周姐姐、林大哥、蘇姐姐。”

王鏢頭從馬車上跳下來,腰間的鏢牌在晨光裡閃著光,比去年見面時又添了些風霜,卻依舊精神矍鑠。“可算到了!”他握著張景文的手,力道格外沉,“今年西域安穩得很,蝕月谷那邊都長出新草了,商旅們都說,是託了你們幾位的福,這趟鏢走得比哪年都順!”

孩子們圍著馬車歡呼,看著王鏢頭從車上搬下酒罈、醬肉,還有給孩子們帶的糖果,阿武則紅著臉把帶來的西域葡萄乾分給大家,眼裡滿是新奇。周靜拉著阿武的手,問他路上的見聞,林風則興致勃勃地給王鏢頭講今年的收成,蘇晚忙著泡“路茶”,李里正則拉著王鏢頭看新修的穀倉,一派熱鬧景象。

回到菊籬邊時,石桌上己擺好了酒菜:粗陶碗裡盛著菊釀,青瓷盤裡裝著醬肉,竹籃裡放著山楂乾和葡萄乾,還有蘇晚剛炒的花生,香氣在霜後的晨光裡格外誘人。王鏢頭端起酒碗,站起身對著眾人舉了舉:“這第一碗,敬焦土村的好日子!”他一飲而盡,抹了把嘴,“想當年這地方煞氣重得能擰出水,如今麥子堆成山,菊花開滿籬,都是你們幾個拼出來的,該敬!”

張景文也端起酒碗,望著眼前的故交與新識,望著籬外金黃的田埂,望著遠處飄著炊煙的村莊,輕聲說:“該敬這片土地,敬所有想好好過日子的人。”

酒過三巡,話也多了起來。王鏢頭說起西域的新變化,說蝕月谷現在成了商旅歇腳的地方,有人在那裡開了家“醒魂客棧”,老闆竟是當年血狼部的一個小兵,如今娶妻生子,專賣用醒魂花泡的茶水;阿武則纏著林風問斷雲崖的戰事,眼睛裡滿是嚮往;蘇晚和周靜給王鏢頭縫補磨破的鏢衣,銀線和冰蠶絲在指尖翻飛;李里正和王鏢頭聊著當年的舊事,說到動情處,就端起酒碗碰一下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張景文看著眼前的光景,指尖的酒碗還帶著餘溫。他想起第一次見王鏢頭時,是在臨淮鎮的鏢行,那時他剛從黑石城出來,滿身疲憊,王鏢頭給了他一碗熱湯,說“出門在外,靠的就是個義氣”;後來在斷雲崖棧道,王鏢頭帶著鏢師們趕來支援,鏢旗在罡風裡獵獵作響;如今,故人重逢,新友相識,沒有了廝殺與兇險,只有酒的醇香與話的溫軟。

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,與地脈的元氣相融,玉佩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,像在為這久別重逢的時刻而雀躍。他知道,所謂的守護,從來都不是孤立的戰鬥,而是這樣代代相傳的情誼,這樣跨越山海的信任,這樣在霜染菊籬邊,共飲一壺故交酒的安穩。

夕陽將菊籬染成金紅,馬車的鈴鐺聲再次響起,王鏢頭要趕在天黑前上路。阿武抱著林風送的匕首,紅著眼圈說:“明年我還跟師父來,林大哥教我打鐵好不好?”

林風拍著他的肩膀大笑:“沒問題!來了就給你打把最鋒利的鏢刀,保準你在西域鏢行裡露臉!”

蘇晚把裝好草藥的紙包遞給王鏢頭:“路上保重,記得按時抹藥膏,別讓舊傷犯了。”

周靜將串冰蠶絲穗子系在阿武的腰間:“這個能驅邪避煞,帶著它走夜路踏實。”

張景文遞給王鏢頭一罈新開封的菊釀:“明年豐歲宴再來,咱們接著喝,不醉不歸。”

王鏢頭點點頭,眼眶有些發紅,翻身上馬,揚鞭一揮,馬車在夕陽裡漸漸遠去,鈴鐺聲混著《歸鄉謠》的調子,在霜後的田埂上輕輕迴盪。

籬邊的黃菊在晚風中輕輕搖曳,壇裡的菊釀還剩半壇,石桌上的酒碗裡還留著殘酒,像在為這場故交的相聚,留下個溫暖的餘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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