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姐,我喜歡》第628章 流螢笑語(1)

作者:張景文·16天前

蒼莽山腹地的平川總鋪著層橙黃色的暖,像被打翻的蜜罐潑在稻田間,最亮的那片“曬穀場”老槐樹上掛著百盞燈籠,是西鄉八鎮的鄉親們湊的彩頭,燭火在晚風裡輕輕搖晃,與地脈中玉佩的餘溫相觸時,發出細碎的“噼啪”聲,像無數火星在鼓掌。

張景文站在槐樹下,指尖轉著枚新做的竹骨鏢,鏢身纏著綵綢,星砂紋在燈影裡泛著細碎的金芒。混沌之力探入時,整片平川突然傳來稻穗搖晃的“沙沙”聲——與場中舞龍隊的鼓點“咚咚”完全合拍。他望著燈海里穿梭的人影,橙黃色光浪裡翻湧著醉人的喜氣,脈裡的紋路在田埂下織成網,既沒有竹海歡歌的喧鬧,也不似澤國驚濤的靈動,帶著節慶特有的醇厚,像釀熟的米酒,每縷香氣都藏著歲月沉澱的甜。

“是‘中秋燈節’!”周靜的軟劍今天纏了七色流蘇,正幫著孩子們調整龍燈的龍鬚,冰蠶絲穗子沾著燈油,穗尾的銀鈴被鼓點震得歡快跳躍,“你看西頭那盞‘冰原燈’,是暖泉谷的獵戶用硝石做的冰花,在燭火下會慢慢融化,像真的雪在消融;東邊那盞‘幽谷燈’,藥農們把還魂草的種子嵌在紙裡,說是過了今晚就能發芽。”她突然踮腳摘下片槐樹葉,捲成哨子吹了聲清亮的調,引得舞龍隊的鼓點都跟著轉了個彎,“林風帶著後生們在扎‘走馬燈’,說要把咱們打過的仗都畫上去,阿武正跟老木匠學做燈座呢!”

張景文剛接過老秀才遞來的桂花糕,就被一群提著兔子燈的孩童圍住。穿藍布衫的小娃舉著盞“故城燈”,燈面上畫著修補城牆的場景:“張叔叔!我爹說這燈裡的燭芯混了星砂粉,能亮到天亮!”梳雙丫髻的小姑娘趕緊捧上自己做的“霧島燈”,貝殼粘成的船帆在風裡輕晃:“蘇晚姐姐教我在燈裡放了醒魂花籽,說這樣航船就不會迷路啦!”最胖的那個男孩突然拉著他往場中央跑:“快來看!王爺爺把鐵柺改成了燈架,上面掛著九盞燈,代表咱們走過的九個地方!”

林風正蹲在地上畫燈影,他用燒紅的鐵釺在燈紙上燙出鏤空的劍痕,抬頭看見張景文就招手:“快來幫我看看這招‘破獄焚魔’,是不是把星砂火的顏色畫淺了?”旁邊的竹筐裡堆滿了剪好的燈坯,有礦脈的鐵錘、雪域的冰稜、古道的馬蹄、石林的劍影、澤國的船槳,每樣都栩栩如生。蘇晚端著漿糊走來,髮間彆著朵乾製的海芙蓉:“別燙著手,孩子們等著拿燈呢。”說著拿起盞“護藥燈”,小心翼翼地往燈座上粘藥草,“這是用藏芳谷的花瓣做的,點燃了會有香味。”

蘇晚的藥攤今天擺成了“祈福臺”,桌上的瓷瓶裡插滿了各地的香草:霧島的海芙蓉、雪域的雪蓮、石林的巖柏、澤國的蘆葦。她給每個來祈福的人都遞上一小包“平安香”,笑著解釋:“這香裡混了星砂末,點燃時冒的煙會繞著人轉三圈,代表福氣纏身。”忽然瞥見幾個孩童在學周靜的“生花劍”,趕緊揚聲喊:“小心手裡的燈籠!別把衣服燒了——阿武!快把他們領到空地上!”

阿武果然從燈架後鑽出來,手裡舉著盞巨大的“鎮界燈”,燈骨是用繳獲的碎魂爪熔成的鐵絲,糊著繪有界心石的燈紙。他把燈交給旁邊的後生,自己則蹲下來教孩子們玩“踏燈步”:“看好了,腳要踩在燈影的邊緣,像這樣——”說著突然旋身躍起,腳尖在十盞燈的光暈裡連點,衣襬帶起的風讓燭火齊齊搖晃,引得一片驚呼。有個小娃學他的樣子跳起來,卻踩翻了自己的兔子燈,引得眾人笑作一團。

周靜正幫著老藥翁掛“百草燈”,燈面上繡著各種草藥的模樣。“您看這盞‘固脈燈’,”老人顫巍巍地指著燈上的藤蔓,“是按當年護藥隊的符譜繡的,說是能保佑田地不生蟲害。”突然有舞龍隊的後生跑來請她指導動作,她便拿起軟劍示範:“舞龍要像‘鎖浪劍’那樣,看似柔實則韌,你看這龍頭該往左轉時——”劍穗一甩,正好纏住龍首的犄角,輕輕一帶就轉了個漂亮的弧線,看得眾人都鼓起掌來。

王鏢頭的鐵柺燈架果然是全場焦點,九盞燈在鐵柺的枝椏上圍成一圈,燭火透過燈紙映出九個地方的剪影。他正給圍著聽故事的孩童們比劃:“當年在礦脈,林風這小子一鏟拍在鐵面老鬼的右肘上,那聲音就像——”他突然用鐵柺敲了敲燈架,“咚的一聲!比這鼓點還響!”有個孩童好奇地摸他的鐵柺,發現纏著銀線的地方發著微光,老人便笑著解釋:“這是蘇晚姑娘纏的醒魂花藤,說能辟邪呢。”

亥時的梆子剛敲過,“放河燈”的儀式就開始了。鄉親們捧著各式各樣的河燈湧向溪邊,燈裡的燭火在水面連成金色的長龍。林風做的“走馬燈”放進水裡時,燈影在漣漪裡轉動,竟真的像在演一場小戲:張景文的混沌之力化作光網,周靜的軟劍舞出冰龍,蘇晚的銀線織成護網,阿武的短刀劈開黑暗,王鏢頭的鐵柺鎮住陣腳。孩子們拍著手唱著新編的歌謠:“星砂亮,邪祟跑,護得萬家燈火照……”

張景文站在溪邊,看著周靜把一盞“同心燈”放進水裡,燈面上並排畫著他們五人的身影。她回頭衝他笑時,鬢邊的流蘇在燈影裡劃出溫柔的弧線:“你看這燈能漂多遠?”話音未落,那盞燈就被阿武放的“破霧燈”撞了一下,兩盞燈竟依偎著一起往前漂,引得蘇晚和林風都笑起來。

突然有人喊“流星”,眾人抬頭看見一道金紅的光劃過夜空,原來是林風偷偷點燃了“爆燃丹”做的煙花,在天上炸開九朵花,每朵都像一盞巨大的燈籠。孩童們指著煙花叫出各地的名字:“那是冰原!那是幽谷!那是故城……”

張景文的混沌之力在體內輕輕流淌,像浸在溫泉裡般舒泰。他想起冰原的寒夜如何被星砂火暖透,幽谷的花如何在劍影裡綻放,故城的殘垣如何在錘聲裡重立,這些曾帶著血與汗的記憶,此刻都化作了燈影裡的笑靨,融在桂花酒的香氣裡,淌在孩子們的歌謠裡。

宴席重新開時,田埂上擺起了長桌,各家各戶端來拿手菜:暖泉谷的糖心月餅、幽谷的桂花釀、故城的芝麻酥、霧島的鹹魚餅、礦脈的燉野兔、雪域的奶皮糕、古道的醬肘子、石林的菌菇湯、澤國的蓮子羹。老獵戶舉著酒碗站起來,滿臉通紅:“我敬各位英雄!不是敬你們會打仗,是敬你們讓咱老百姓敢做夢——夢見日子能這麼甜!”

酒過三巡,阿武突然提著盞“護道燈”走到場中央,清了清嗓子開始唱新編的山歌,歌詞裡把他們走過的地方都編了進去,唱到“張大哥的鏢,周姐姐的劍,林風的鐵鏟蘇晚的線”時,全場都跟著拍手打節拍。

周靜悄悄碰了碰張景文的胳膊,往槐樹根的方向努嘴。他低頭一看,發現那片土地上不知何時冒出九株嫩苗,每株都頂著片帶星砂紋的葉子,在燈影裡泛著微光——是醒魂花籽藉著地脈玉佩的暖意發芽了。

“你看,”周靜的聲音輕得像晚風,“它們都記得呢。”

張景文望著燈海里一張張笑靨,突然明白,所謂守護的真諦,從來不是留下傷痕,而是種下希望。就像這漫山遍野的燈火,哪怕只是一盞燭火,也能照亮一片夜空;就像這剛發芽的醒魂花,哪怕深埋泥土,也能向著光生長。

夜深時,燈海漸漸稀疏,只剩槐樹上的百盞燈籠還亮著。王鏢頭的鐵柺燈架放在樹根旁,九盞燈的光暈裡,九株嫩苗正悄悄舒展葉片,像在為這片被燈火吻過的土地,繫上串永不熄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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