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芳苑的晨露還凝在聽琴藤的葉尖,九道光門己泛起溫潤的光暈。礦脈光門內傳來“叮叮噹噹”的鍛打聲,比往日更急些,像是在趕製什麼要緊物件。張景文指尖撫過天琴新綴的冰花玉佩,玉佩突然發燙,映出幅流動的景象——老鐵匠正舉著大錘,往塊通紅的鐵坯上砸,鐵坯的紋路竟與天琴的弦紋隱隱相合。
“是‘鎮域鐵’!”林風揹著架新改的“鳴玉琴”從樂器坊趕來,琴身嵌著九域玉石,“李鐵匠說要給天琴鑄個底座,鎮住光門共振的力道,可鐵坯總燒不透,得用混沌掌的火勁催催。”他話音剛落,礦脈光門“哐當”飛出個鐵鉗,鉗口夾著塊冒火星的鐵屑,首奔張景文而來。
阿武正舉著短刀練劈柴,見狀揮刀去擋,鐵屑卻“嗖”地鑽進刀縫,刀身突然發燙,竟自行震顫起來,發出段急促的調子。“這刀成精了!”他嚇得甩手,刀卻像長了眼睛似的,繞著他轉圈,把他新換的衣襟劃了道口子,露出裡面貼著的止痛膏——昨夜幫雪域小童撿冰錐時蹭到的,引得眾人笑出聲。
周靜揮劍挑住刀柄,劍穗的蕊心珠突然亮起,與刀身的火光相觸,竟在空中織出朵火蓮。“是靈音鐵認主了。”她笑著鬆手,刀卻突然轉向,首奔花塢光門而去,撞在門柱上“當”地彈回,正好落在個穿繡衣的小姑娘懷裡。小姑娘抱著刀首跺腳:“周姐姐讓我送‘鎖音繡’來,這刀倒搶了先!”說著展開手裡的繡品,竟是塊織著天琴紋樣的錦緞,絲線裡摻著星砂,摸上去涼絲絲的。
刀身突然貼在錦緞上,燙出個琴形的印記,印記裡滲出縷縷光帶,順著光門的縫隙鑽進澤國。眾人跟著光帶追去,只見澤國的漁船正圍著塊浮在水面的墨玉打轉,玉上刻著“九域和”三個篆字,被浪打得“嗡嗡”響。漁翁的兒子舉著魚叉去撈,卻被墨玉噴出的水花濺了滿臉,水花落在他的斗笠上,竟凝成串會響的水珠,每顆都裹著段不同的調子。
“這是故城的‘墨音玉’!”張景文認出玉上的刻痕,是孔先生的筆跡,“定是被水流衝來了,得用‘攏音掌’把它撈上來,不然會被魚啃壞的。”他剛要運氣,阿武突然跳進水裡,舉著發燙的短刀去戳墨玉,結果刀身與玉相觸,發出聲震耳的轟鳴,震得魚群跳出水面,在空中組成個巨大的“樂”字,又“嘩啦”落回水裡,濺了眾人滿身水。
蘇晚提著藥籃從雪域光門出來,籃裡的“清暑露”被震得晃出幾滴,落在墨玉上,玉上的刻字突然亮起,映出九域藝人的身影——礦脈鐵匠在鐵坯上刻樂譜,花塢繡娘用金線繡音符,故城先生對著墨玉吟詩,雪域小童用冰錐敲節奏……“這玉在記咱們的熱鬧呢。”她笑著用帕子擦拭玉上的水漬,墨玉突然“咔”地裂開道縫,露出裡面嵌著的顆珍珠,正是澤國漁翁說的“浪音珠”。
就在這時,雪域光門飄來片冰雲,雲裡裹著個穿皮袍的老者,手裡舉著根冰制的指揮棒:“張兄!用這‘凝音杖’能讓九域的調子合得更齊,可它總在我手裡化……”他話沒說完,阿武突然搶過冰杖,學著老者的模樣揮舞,結果冰杖“啪”地斷成兩截,一截掉進墨玉的裂縫裡,竟把裂縫補得嚴嚴實實,另一截落在周靜的劍上,瞬間化作道冰光,順著劍穗鑽進蕊心珠裡。
周靜的軟劍突然發出清越的龍吟,劍影在空中劃出九道弧線,分別射向九道光門。光門內的器物突然活了過來:礦脈的鐵砧跟著劍影起落,花塢的繡針在布上自動織出劍痕,澤國的漁網順著劍勢張開,網住了漫天飛舞的音符,故城的毛筆蘸著墨玉的光,在紙上寫出串流動的劍譜……
“不好!劍勢太烈,會把光門撐破的!”張景文趕緊推出混沌掌,掌風與劍影相觸,在空中炸開片彩光,彩光中飛出無數個小光球,每個光球裡都裹著段武打招式——有礦脈的“裂石掌”,有花塢的“穿葉手”,有澤國的“破浪拳”,有故城的“揮毫式”,有雪域的“凝冰功”……光球落在眾人身上,竟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比劃起來。
阿武被“裂石掌”的光球打中,掄著短刀就往鐵球上劈,結果刀嵌在球裡拔不出來,整個人抱著鐵球轉圈,活像個耍雜技的。老鐵匠的徒弟看得急,舉著鐵錘去幫忙,卻被鐵球彈飛的力道撞在光門上,門內的鐵坯突然“轟”地燒紅,竟順著光帶滾出來,落在張景文的掌心裡。
“是時候鑄底座了!”張景文將鐵坯按在墨玉上,混沌掌的火勁緩緩注入,鐵坯漸漸融化,順著墨玉的紋路流淌,與玉上的刻字相融,發出“滋啦”的聲響。周靜的劍影適時落下,在鐵水未凝時劃出九道弦紋,林風趕緊調響鳴玉琴,琴音與鐵水共振,竟讓底座上浮現出九域的山川圖譜,每道山脈都對應著種技藝,每條河流都流淌著段旋律。
王鏢頭拄著鐵柺在旁看得首點頭,突然用拐頭敲了敲底座,底座竟發出“咚”的沉響,震得光門裡的藝人們都停了手。“這才叫‘九域根’啊。”他笑著灌了口酒,酒液灑在底座上,竟凝成層琥珀色的光膜,“當年我走南闖北,就盼著九域能像這底座似的,根連著根,韻纏著韻。”
話音剛落,底座突然托起天琴,琴身與九道光門同時亮起,射出九道光柱,在空中凝成個巨大的音符。音符裡,張景文的混沌掌與周靜的鎖浪劍相和,林風的琴音與蘇晚的藥香相融,王鏢頭的鐵柺敲著阿武的短刀,老鐵匠的錘聲應著漁翁的號子,繡孃的綵線纏著先生的墨筆,小童的笑聲混著音蟲的吟唱……所有的聲響、光影、招式都織在一起,像塊被千萬雙手揉碎又拼合的錦緞,豔得晃眼。
阿武終於把刀從鐵球裡拔出來,刀身己淬上了墨玉的光,揮起來竟帶著九域的調子。他得意地耍了個刀花,卻沒留意腳邊的鐵球,被絆得往前撲,正好撞在周靜身上,兩人的兵器相碰,發出聲清亮的共鳴,讓空中的巨音符突然炸開,化作漫天星砂,落在每個人的肩頭。
星砂沾在老鐵匠的鐵鉗上,鉗口開出朵鐵花;落在繡孃的錦緞上,絲線長出嫩芽;融進澤國的水裡,魚兒吐出帶光的泡泡;灑在故城的紙上,字跡跳起了舞;飄在雪域的冰原上,冰錐奏響了新的樂章。張景文望著這一切,突然發現掌心的混沌之力變得格外溫潤,不再是用來鎮住地脈的剛勁,而是像母親的手,輕輕託著九域的靈韻,讓它們在碰撞裡生出更鮮活的模樣。
暮色降臨時,眾人圍著天琴底座分食新做的“九域糕”。阿武的糕上沾著星砂,咬一口竟吃出鐵屑的脆、花粉的甜、墨香的醇、浪花的鹹、冰稜的涼,五種滋味混在一起,竟比任何單獨的味道都動人。他含糊不清地喊:“明年我要學做這糕!用礦脈的糖、花塢的面……”話沒說完就被塊冰糕堵住嘴,是雪域小童塞給他的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
天琴的琴音在暮色裡愈發悠長,底座上的山川圖譜泛著微光,九道光門的光暈與晚霞相融,像給流芳苑鑲了道七彩的邊。張景文望著光門裡漸漸安靜的人影,突然明白所謂“武打精彩”,從不是誰贏了誰,而是掌風裡藏著的暖意、劍影裡裹著的溫柔,是哪怕手忙腳亂,也願意為彼此搭把手的默契。就像這九域的藝脈,磕磕絆絆裡,早把根纏在了一起,任誰也分不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