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樓,秦北敲了三戶人家。第一戶沒人,第二戶接過了傳單,第三戶在門鏡後面看了好一會兒,沒開門。
四樓,兩戶有人,一戶接了傳單,一戶說“不需要”,門關得有些用力,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好一陣,像有人在走廊那頭扔了一個炮仗。
五樓,三戶人家,兩戶接了。秦北把最後幾張傳單整理了一下,數了數,還剩七張。
他站在五樓到六樓的拐角處,喘了口氣,然後繼續往上走。
六樓。樓梯間有一扇小窗戶,從窗戶裡能看到對面樓的屋頂和一角灰藍色的天空。
天空上有幾朵雲,慢悠悠地飄著,像在散步。
秦北沒有看雲,他站在601室的門口,門是老式的防盜門,漆面有些斑駁,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褪色的華夏結,紅色的流蘇已經變成了粉白色,穗子散了幾根,像一隻掉光了毛的小雞。
門上的貓眼裡沒有光透出來,裡面可能是暗的,也可能是有人在看。
秦北抬手,敲了三下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,頭髮散在肩上,臉上沒有化妝,乾乾淨淨的,像剛洗過的白瓷盤子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微張著,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。
“秦北?”羅依依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一種“我是不是在做夢”的顫抖。
秦北的手還舉在半空中,手裡捏著一張傳單,傳單上印著“秦唐酒店西湖店盛大開業”的字樣。
他看著她,愣了一秒,嘴裡那句說了幾千遍的臺詞自動播放了出來。
“您好,秦唐酒店西湖店新開業,優惠活動了解一下。”
羅依依看著那張傳單,又看著秦北曬得黝黑的臉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驚喜,不是感動,是一種“老天爺,他真是你予我的緣分嗎?”的震驚。
她一把抓住秦北的手腕,把他拽進了門。
宋鍾站在樓梯口,看著門在秦北身後砰地關上,愣了一下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給埃裡克發了一條訊息:“老闆被一個女人拉進去了,我被關在外面了。”
埃裡克的回覆很短:“需要破門嗎?”
宋鍾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盜門,又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幾張傳單,回覆道:“不用。那女的和老闆認識,老闆估計又要多一個情人了。”
宋鍾自然是認得羅依依的,去年在看歐洲盃的時候就對這個女孩印象深刻。
秦北被拉進門的時候,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客廳裡的景象湧進他的眼睛。
一張圓形的餐桌,鋪著白色的桌布,桌上擺著七八個菜,東坡肉、西湖醋魚、油燜筍、糖醋排骨、涼拌黃瓜、番茄蛋花湯,還有一個大閘蟹蒸籠,蓋子掀開著,蟹殼紅得發亮。
桌邊坐著三個人,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,頭髮有些白了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手裡端著一杯白酒。
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,燙著捲髮,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,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鍊,臉上帶著一種驚訝和吃驚的表情。
還有一個年輕男人,二十七八歲的樣子,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,深色西褲,皮鞋擦得很亮,頭髮打了髮膠,梳著一個偏分,面前的碗筷整齊地擺著,飯菜幾乎沒怎麼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