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北被羅依依按在一把空椅子上。
那把椅子本來沒有人坐,可能是留給誰的,但此刻是他坐在上面。
他手裡還捏著那張傳單,傳單被他的汗水浸溼了一角,皺巴巴的,上面“秦唐酒店”四個字被拇指蓋住了一半。
“媽,爸,這是我男朋友,秦北。”
羅依依的聲音從秦北頭頂傳下來,穩得不像是在撒謊,像一個在法庭上陳述事實的證人,每一個字都說得不急不慢、清清楚楚。
秦北的手指在傳單上攥緊了一下,紙被捏出了褶子,但他很快鬆開了。
餐桌對面的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放下酒杯,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,從頭到腳打量著秦北。
他的目光在秦北曬得黝黑的臉上停了片刻,在他的那件酒店制服上停了片刻,在他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傳單上停了片刻,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。
“小秦,在哪兒高就啊?”他的聲音不大,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做背景調查,不是那種“瞭解一下”的問,語氣裡帶著“我要知道你配不配得上我女兒”的疑問。
秦北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說話,羅依依就搶答了。
“爸,他在秦唐酒店工作,是秦唐酒店的店長。”
她用手指了指秦北手裡的那張傳單,那上面“秦唐酒店”四個字終於從拇指下面露了出來,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羅父的目光從傳單上移到秦北的臉上,又從臉上移到他曬得黝黑的手臂上。
他沒有說話,端起了酒杯,喝了一口,酒在嘴裡含了一下,然後嚥了下去。
羅母倒是很熱情,拿起秦北面前的碗,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面前,用公筷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他的碟子裡。
她的動作很快,而且打量秦北的眼神也是相當的快,只是幾秒的時間就從上到下,將秦北打量了好幾遍。
“小秦啊,吃菜吃菜,別客氣,就當自己家。”
她上下打量著秦北,目光在他曬得黝黑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工作夠努力的,杭州這幾天的太陽挺毒的。你們酒店在西湖邊上?離這裡不遠吧?走路多久能到?”
秦北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湯有些燙,他吹了一下,又喝了一口。
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,琢磨著面前這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,自己發傳單怎麼就發到羅依依家裡了。
“十分鐘。從酒店走到西湖,十分鐘左右。曙光路那邊,交通很方便,門口就是公交站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,他這三天把酒店周邊三公里的每一條路都走過了,每一個公交站都記住了,每一個路口都熟悉了。
羅父放下酒杯,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,嚼了幾下,嚥了。
“曙光路那邊房價不便宜。你們秦唐酒店開了多久了?”
秦北放下湯碗,想了想。
“秦唐連鎖酒店全國有三百多家店。西湖店是剛開的,我是臨時調過來幫忙的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沒有炫耀的意思,只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