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傍晚,他在一家中餐館的後門外翻垃圾桶,看到半盒剩下的炒飯,飯盒的邊緣還溫熱。
他伸手去拿的時候,巷口傳來腳步聲。
他抬起頭,看到江音站在巷口的陽光裡,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袖襯衫,左臂戴著護具。
她的目光掃過來,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那一瞬間很短,短到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她沒有開口說話,沒有露出任何表情,只是從巷口走了過去,像他從來不存在一樣。
她的背影在轉角處消失了,巷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、還有垃圾桶裡的半盒炒飯。
託尼蹲在原地,飯盒從手裡滑落,炒飯撒了一地。他沒有去撿,就那麼蹲著,看著地上那些白色的飯粒和橙色的胡蘿蔔丁,在夕陽下慢慢地變涼。
他現在找不到任何工作了,唐人街所有的店都不接受他了。他再也不能打上任何的臨工了。
他後悔那個晚上在碼頭上對著鏡頭說出那番話。
他記得自己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,像一根針被扔進深水裡,沒有濺起水花,但那根針紮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他想過如果能回到那一天,回到洛林娜把綠卡和現金推到他面前的那一刻,他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。
每次他這樣問自己,答案都沒有變過,他還是會拿走那些東西。因為他太窮了,窮到善意和良心都填不飽肚子。
但那個答案從來沒有讓他好受過,也可能也沒多少日子可以過了。
洛林娜被逐出家族的那天,是八月中旬的一個週三。
她醒得很早,天還沒完全亮透,窗外的布魯克林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晨霧裡,空氣中有一種秋天快要來了的氣息,乾燥、微涼。
她洗漱完,換好衣服,站在鏡子前面扎頭髮的時候,手指停在半空中,她看到鏡子裡那張臉,覺得熟悉又陌生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了一眼,簡訊內容很短:“小姐,您已被移出家族核心成員名單。名下房產、車輛、賬戶於今日起凍結。請於今日內離開家族物業。”
洛林娜拿著手機看了很久,螢幕自動熄滅了一次,她按亮,又看了一遍,然後放下手機,坐在床沿上。
公寓裡很安靜,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,能聽到冰箱壓縮機啟動時的嗡鳴聲,能聽到樓下街道上第一輛汽車經過時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響。
那天開完家族會議,洛林娜就有了不好的預感,她在網上查了一些深水資本的資料和新聞,心就沉到了谷底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江音竟然和深水資本有這麼深的關係,能讓深水資本為她出頭,而且還做的這樣徹底,自己的家族在實力上和深水資本相差太遠。
爺爺將自己從家族之中除名,這顯然是在給其他家族成員一個交代,或許也是在保護自己。
最近這幾天,家族的主要成員都被警察抓捕了,甘比諾家族已經名存實亡了,家族的很多產業也都失去了控制權。整個家族現在是風雨飄搖。
洛林娜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,走出了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。
洛林娜不知道的是,深水資本不僅僅在針對甘比諾家族,而是在針對整個紐約地區的黑手黨。
深藍的一切行為被外界認為是深水資本的動作,因為深藍這個名稱只在內部存在,對外沒有任何的公開形式,證明有一個叫深藍的組織或者公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