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是不累,不是不怕,不是不想躺在酒店的床上吹空調,是知道那些山裡的孩子在等他們。
他們晚一天,那些孩子就多等一天。他們少走一個村子,那些孩子就多等一年。
七月中旬,四個組陸續回到成都,帶回了厚厚一沓調研報告。
報告摞起來有半人高,每一份都附了照片、資料、訪談記錄、實地測量的圖紙。
李響把這些報告一本一本地翻開看,看到凌晨三點,越看越覺得心裡沉。
最讓他心沉的不是那些開裂的牆、漏雨的屋頂、缺腿的桌椅,是那些孩子的眼睛。
每一張照片裡都有孩子的眼睛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好奇,有的怯生生,有的什麼都不怕,有的什麼都怕。
他合上報告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從小到大,他都是學校裡的先進,是班級裡的班長,現在是雲大學生會的會長,還是大學生聯盟慈善基金會的理事長。
李響的心情有些複雜,是在考察完後變得複雜起來,他的心思也在慢慢的發生變化。
北天地產的總裁南華是七月中旬到的成都。秦北讓他和李響做了交接,也見到了楊建華。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南華了。
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,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,秦北能做的就是加快這些學校的建設速度,並提供充足的資金。
七月底,第一所希望小學的選址定了下來。北川擂鼓鎮,就是李響第一天走訪的那所小學。
舊址拆除重建,在原址上蓋一棟新的教學樓、一棟新的宿舍樓、一棟新的食堂、一個新的操場。
訊息傳到擂鼓鎮的時候,陳校長站在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,摸著樹幹,站了很久,沒有哭,眼眶紅紅的。
他在這裡教了二十二年書,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學生,看著教學樓從新變舊、從舊變破、從破變危。
他以為這棟樓會一直破下去,破到他退休、破到這所學校被撤併、破到再也沒有一個孩子從這裡走出去。
他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來告訴他,這棟樓要拆了,要在原址上蓋一棟新的。
八月初,施工隊進場了。挖掘機、推土機、攪拌機,轟隆隆的聲音從早響到晚,震得地都在抖。
孩子們放了暑假,沒在學校,但附近的村民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看熱鬧,有人議論著“這學校蓋得真氣派”、“聽說能抗八級地震”、“是帝都來的大學生幫咱們捐建的,聽說施工的北天地產沒要一分錢”。
他們不知道那些大學生叫什麼名字、長什麼樣,但他們記住了“帝都大學生慈善聯盟”這幾個字,也記住了”北天地產”這四個字。
這些字,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,會在這片山區的每一個村子、每一條路、每一所學校裡被人反覆提起。
南華一直坐鎮成都,統籌學校的建設情況,對於秦北做的這些事情,他非常支援,也是因此他才會親自監督學校的建設工程。
對於秦北交代的要按照八級抗震要求建造的命令,南華執行的很徹底。
楊建華在八月中的一次省政府工作會議上,彙報了慈善基金會援建希望小學和北天地產捐建鄉村道路的情況。
他彙報的時候沒有用稿子,資料、地點、時間、進度,全在腦子裡,說得清清楚楚。
彙報完之後,分管副省長帶頭鼓了掌。會後,副省長把他留下來,單獨談了半個多小時,說的什麼沒人知道,但從那以後,楊建華在省裡的地位明顯不一樣了。
不是升了官,是說話有人聽了,是開會有人問了,是彙報材料放到領導桌上不會再被壓到最下面了。這些變化,他自己感覺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