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第十一次告白》第1章 二十歲生日(1)

作者:不渡拾光·29天前

慕眠二十歲生日那天,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。

陸家老宅的露臺正對著後山,雪粒子簌簌地落,把遠處灰青色的松柏染出一層茸茸的白。廳裡觥籌交錯,笑語喧譁,水晶燈的光從落地窗溢位來,在積雪的漢白玉欄杆上鋪了薄薄一層金。慕眠躲在露臺最暗的角落,蹲在那兒,看一隻橘色的流浪貓小心翼翼地舔她手心裡掰碎的蛋糕胚。

貓很瘦,脊骨一節一節地硌手,但吃得專心致志,鬍鬚上沾了奶油也不管。慕眠用指尖替它拂掉,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踩過積雪,吱呀一聲,極輕。

她沒回頭,只當是哪個出來接電話的客人。來人卻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了,沒出聲,也沒走。雪落得更密,慕眠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後頸上,不灼熱,卻像一片羽毛貼著皮膚,若有若無地癢。她終於忍不住側過頭,逆著光,只看見一個很高的輪廓,黑色大衣,肩頭落了雪,面孔隱在陰影裡。

“它挑食。”那人忽然說,嗓音偏低,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啞,“只吃你手裡那種,海鹽焦糖味的。”

慕眠愣了一下,低頭看自己手裡的蛋糕胚——確實是海鹽焦糖,陸家廚師特製的,她特意從自助臺端出來,連上面的翻糖蝴蝶都完整地留給了貓。

“你怎麼知道?”她下意識問。

那人沒答,只是往前邁了半步。露臺壁燈的光終於照到他臉上,冷白,眉骨很高,眼窩深,鼻樑像一刀裁出來的,嘴唇薄而色淡,整張臉精緻得近乎鋒利。他低頭看她,眼睫很長,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,目光卻首接,不避不讓地落在她眼睛上。

“陸時深。”他說,“這房子是我爸的。”

慕眠耳根倏地燙起來。她當然知道陸時深是誰——今天這場生日宴名義上是給她辦的,實際上是陸家與慕家正式定下婚約的儀式。她只在照片上見過他,西裝革履,眉眼冷峻,媒體說他二十七歲執掌陸氏集團,三年內讓市值翻了一番,是商界最年輕也最不好惹的那類人。可照片裡的人是平面的,冷冰冰的,不像此刻站在她面前,睫毛上還沾著一片將化未化的雪。

“蛋糕……”她站起來,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碎屑往身後藏,耳根那點燙蔓延到臉頰,“我是看它太瘦了……”

“嗯。”陸時深應了一聲,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落向她身後。那隻橘貓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吃完了,正蹲在欄杆邊舔爪子,見他看過來,尾巴尖極輕微地抖了一下,竟扭頭跳下露臺,三兩下消失在雪夜裡。

慕眠:“……”連貓都怕他。

陸時深倒沒什麼反應,只是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方手帕,遞給她。深灰色的,疊得整整齊齊,邊角繡著極小的字母“L”。慕眠這才發現自己指尖沾了奶油,狼狽地接過來擦,手帕觸感細密柔軟,帶著一點清冽的冷香,像雪後的松木。

“謝謝。”她小聲說,想把帕子還回去,又覺得弄髒了不合適,攥在手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
“留著。”陸時深說,己經轉身往廳裡走,推開玻璃門時回頭看了她一眼,燈光從他背後湧出來,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邊。他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,便進去了。

慕眠站在露臺上,捏著那方手帕,雪落在她發頂、肩頭,涼絲絲的。廳裡的笑聲隔著玻璃傳來,模模糊糊的,她低頭看掌心,手帕上那枚“L”字母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。她想起剛才他站在暗處看她的樣子,那目光說不清道不明,沉甸甸的,像雪壓在松枝上,看著輕,其實很有分量。

可她不明白那分量意味著什麼。她只知道,從今天起,她和這個叫陸時深的男人,被綁在了一起。

回到廳裡時,慕母迎上來拉她的手,小聲抱怨她去哪兒了。慕眠把沾了奶油的手帕悄悄揣進口袋,笑著說“出去透了口氣”。視線越過母親的肩膀,她看見陸時深正站在落地窗邊和幾個長輩說話,側臉被水晶燈照得冷白,忽然偏過頭來,精準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。兩人目光隔著半個廳撞上,她心口一緊,先移開了。再抬眼時,他己經轉回去繼續談笑風生,彷彿剛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。

但那方手帕在她口袋裡,被她的手指捏出了一層潮意。

慕眠不知道的是,陸時深在推開那扇玻璃門之前,在露臺的陰影裡多站了五秒鐘。

那五秒鐘裡他看著她的背影,她蹲著餵貓的姿態,後頸彎下去時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膚,碎髮被雪沾溼了貼在鬢角。他口袋裡的手指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,最後才伸手推開了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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