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演出？”他問，語氣還算平和。
“一個現代話劇，我演女二號，就幾句臺詞，不重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他打斷了她。
慕眠愣住了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我說不行。”陸時深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下頜繃得有些緊，“拋頭露面的事，沒必要。”
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降了下來。慕眠看著他，他看著她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，可那點熱氣根本暖不住她心裡騰起來的火。
“什麼叫拋頭露面？”她也放下了筷子，聲音拔高了半度，“我就是演個校園話劇，又不是去拍廣告上電視，這有什麼不行的？”
“校園話劇也不行。學校那麼多人都看著，你站在臺上被那麼多人——”
“被那麼多人怎麼樣？”慕眠打斷他，臉漲紅了，“陸時深你講不講道理？我只是想參加個社團活動，我又不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！”
“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。”他的聲音也沉了下來，眉眼間那層平日裡收著的鋒利終於露了出來，“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，但這件事不用再提了。”
慕眠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忽然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，霍地站起來。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響，她把碗往廚房水槽裡一擱，聲音氣得發顫：“陸時深你憑什麼管我？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？”
“憑我是你——”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。慕眠轉過身來看著他，眼眶己經紅了，嘴唇抖著，那句“憑我是你什麼人”的後半段堵在他喉嚨裡沒說完。她看著他那副冷靜又堅定的樣子，心裡那根弦“啪”一聲斷了。
“你根本就不是在管我，”她聲音啞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硬撐住沒讓它掉下來，“你就是把我當成一個東西，你覺得我嫁給你了就該聽你的，我連演個話劇都要你批准——”
“慕眠。”他站起來，語氣有些急了。
“你別叫我！”她轉身往臥室走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，背對著他說了最後一句，“陸時深，我不是你的所有物。我是個人。”
臥室門“砰”地關上了。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餐桌上的排骨湯還在冒著最後一點餘溫，兩副筷子一橫一豎擱在碗沿上。陸時深站在椅邊，手還保持著剛才那個伸出去的姿勢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盯著那扇關緊的臥室門看了很久，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，只有眉心擰著一道極深的褶。
慕眠把自己關在臥室裡，坐在床邊抱著膝蓋，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她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出聲，可喉嚨裡那股委屈堵得她喘不上氣。她想起他每天接送她上下學、給她煮麵、替她暖奶茶，那些細碎的溫柔像一張網把她裹在裡面，可她今天才發現——網終究是網。
門外沒有任何動靜。他既沒有來敲門，也沒有走開。慕眠不知道他在哪兒，也許還站在客廳裡，也許回了書房。她就那麼坐著，眼淚乾了又溼，溼了又幹，手機螢幕上跟周曉曉的對話方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，最後什麼也沒發出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久到她腿都麻了，睏意湧上來，她歪倒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，臥室門上傳來輕輕的兩下叩門聲。
她沒應。門開了一條縫，客廳的燈光漏進來一道細長的、暖黃色的痕跡。陸時深站在門縫外面，沒有進來，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，比平時啞了一些：“慕眠。”
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沒抬頭。
“話劇的事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你想去就去吧。”
她渾身一僵，抬起頭來。
“但有個條件，”他說，聲音平靜了許多，“我讓保鏢坐在觀眾席第一排。你演你的，不用管。”
慕眠坐在床邊，捏著被角的指頭慢慢鬆開了。她瞪著那扇半開的門，陸時深的身影被門縫切得只剩半邊肩膀和一條手臂，襯衣袖口卷著，腕骨突出。
“……什麼保鏢？”她啞著嗓子問。
“兩個。坐第一排正中間，不會影響你演出，也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後臺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你要是覺得彆扭，我坐第二排也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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