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聞著他大衣上雪松混合夜風的冷冽氣息。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她心裡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。她沒回答,只是把攥著他襯衫前襟的手指又攥緊了一些。
遠處宴會廳裡的喧譁隔著玻璃門傳來,模糊不清。露臺上風很大,可她裹在他大衣裡,渾身上下暖融融的,連腳趾都漸漸暖和起來。她閉著眼靠著他,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緊張、忐忑、對未來的不確定,好像都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落回了原位。
你是我的人,這不會變。她想,這句話到底是承諾還是束縛,她還沒想清楚。但今晚就先這樣吧。腳太疼了,他的大衣太暖和了,她想再多靠一會兒。
後來慕眠回想起來,婚後最初那段日子其實過得比想象中快。
她繼續回學校上課,大三的課程不算輕,專業課排得密密麻麻。陸時深每天早上七點準時起床,晨跑西十分鐘,回來的時候她往往還在被子裡縮成一團。他從不叫她,等她自然醒了磨磨蹭蹭從臥室出來,餐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餐——通常是一碗粥、一份煎蛋、一小碟鹹菜,旁邊放著溫好的牛奶。吃完早餐他送她去學校,車停在門口,她下車的時候他會說一句“下課了發訊息給我”。
慕眠一開始不習慣。她習慣了自己擠公交、騎共享單車、跟室友結伴走路去教學樓。突然有輛黑色轎車每天定點送她到校門口,惹得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,有認識的衝她擠眉弄眼地笑。她紅著耳朵拉開車門就跑,陸時深在車裡看著她慌張的背影,嘴角彎一點弧度,等她跑遠了才發動車子離開。
有一次她課間在走廊上被幾個同學圍住——“慕眠那個是你老公嗎?”“天天送你上學那個?”“能不能要個簽名我家我爸做生意的!”她連滾帶爬地逃進教室,趴在桌上裝死。周曉曉從後排戳她後背:“別裝了,全校都看見了,你老公今天穿的那件深藍色大衣也太帥了吧。”
慕眠把臉埋進課本里沒抬頭,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去圖書館自習也是陸時深送,到了她下車,他停在路邊等她發訊息。有天她忘了帶手機,在圖書館待到晚上九點出來,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面。她跑過去拉開車門,一股暖氣湧出來,陸時深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平板,側臉被螢幕光映得冷冷的。
“你……等了多久?”她問。
“十分鐘。”他鎖了平板螢幕,轉頭看她。
慕眠低頭掃了一眼他手邊——杯架裡放著一杯奶茶,她平時愛喝的那家店的招牌海鹽芝士。她伸手摸了一下杯壁,己經完全不燙了,涼得跟外面的風差不多。她攥著那杯奶茶坐進副駕駛,沒說破“十分鐘”是謊話,但扣安全帶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。
“陸時深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下次你等我就別買奶茶了,涼了不好喝。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,路燈的光從外面打進來,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明暗暗。他沒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。可第二天她再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,那杯奶茶是燙的,被她捂在手心裡,一路暖到寢室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。不溫不火的,像一壺放在爐子上燒的水,還沒到沸點,但底下己經在冒細小的氣泡了。慕眠漸漸習慣了每天早上餐桌上的粥和煎蛋,習慣了他送她到校門口時說“下課發訊息”,習慣了晚上她從圖書館出來那杯燙手的奶茶。
她甚至開始習慣他在家的存在感。他大多數時候在書房工作,偶爾出來倒水,路過客廳的時候會順手把她踢歪的拖鞋擺正。她在沙發上看書,他從書房出來路過,伸手揉一把她發頂,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。她在廚房煮泡麵,他聞著味兒過來,皺著眉把那碗泡麵倒了,轉身開火給她煮了一碗正經的麵條,臥了兩個荷包蛋。
“泡麵沒營養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可以分我一半你的飯。”她吸著麵條嘟囔。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明天開始做兩人份。”
慕眠吸麵條的動作頓了一瞬,低頭盯著碗裡那兩個荷包蛋看了兩秒,然後繼續吃,可碗裡的熱氣撲到臉上,蒸得她眼睛有點溼。她使勁眨了眨,把那點酸意眨回去,說:“……好。”
所有的平靜,在慕眠提出想參加話劇社演出那天被打破了。
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,她一邊啃排骨一邊隨口提了一句:“對了,學校話劇社下個月有場演出,在招演員,我想報名。”
筷子擱在碗沿上的聲音很輕,但慕眠抬起了頭。陸時深手裡還拿著筷子,但動作停了,他看著她的表情從隨和變成了某種她看不懂的冷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