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變得很輕,“你怎麼知道我一口沒吃?”
陸時深沒答。他關上冰箱門,轉身走到水槽邊洗手,水流嘩嘩的,衝著他修長的手指。他洗得很仔細,一根一根搓過去,然後關水、擦手,整套動作做完之後才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明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,”他說,語氣隨意地轉了話題,“你跟我一起。會有記者,你不用說話,站我旁邊就行。”
慕眠站在冰箱旁邊,冷氣還沒完全散掉,她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她看著陸時深的背影,他正從島臺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什麼,側臉在廚房燈光下線條分明,下頜微繃,像是刻意避開了她的追問。
她沒有再問。但蹲在冰箱前看到那三層蛋糕時鼻子裡湧上來的酸意,過了很久才慢慢退下去。
慈善晚宴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,比慕眠想象中還要隆重。紅毯從門口一首鋪到大廳,兩側架著長槍短炮的媒體,閃光燈晃得她眼睛疼。
陸時深下車的時候先繞到她那一側替她開門,掌心墊著門框上沿。慕眠穿著他讓人送來的香檳色禮服走出來,裙襬是魚尾設計,裹著腿型但行動不便,腳上踩著一雙水晶高跟鞋,鞋跟細得像一根針。她下車時差點崴了腳,被陸時深一把扶住腰,順勢把她整個人攏到了臂彎裡。
“站穩。”他偏頭湊近她耳邊,嗓音低低的。
閃光燈噼裡啪啦地亮起來。慕眠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舞臺中央的聚光燈下,渾身的細胞都繃緊了。她下意識往陸時深那邊靠了靠,他攬著她腰的手臂收緊了一些,帶著她往前走。
晚宴廳裡燈火輝煌,圓桌一張接一張鋪開,桌面上擺著精緻的花藝和銀質餐具。陸時深被安排在主桌,他替慕眠拉開椅子扶她坐下,自己在她旁邊落座。從坐下那一刻起,找陸時深說話的人就沒停過——某某總、某某董、某某行長,輪番端著酒杯湊過來,寒暄幾句、敬杯酒、留張名片。
慕眠聽不懂那些商業術語,但能感覺到每一雙打量過來的眼睛都在她身上停過。有人問“這位是”,陸時深就大大方方攬住她肩膀說“我太太”。語氣自然,但眼神里帶著一種別過來招惹她的冷意。
敬酒的人多起來,慕眠面前的高腳杯也被人倒上了酒。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端起來抿一口,手腕忽然被一隻手握住。陸時深把她面前的酒杯拿過來,放到了自己那邊,然後對著敬酒的人笑了一下:“我太太不喝酒,我替她喝。”
那人愣了愣,識趣地走了。慕眠看著陸時深把那一杯酒喝乾,喉結滾了滾,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點心放進碟子裡。
“吃點東西墊墊。”他說,“後面還有好幾個小時。”
慕眠乖乖低頭吃那塊點心。可腳真的疼得厲害,水晶高跟鞋好看是好看,底子硬得跟踩在石頭上似的,她站了半個多小時就受不了了,坐下去之後也是把重心悄悄挪到左腳再挪到右腳,兩條腿怎麼放都不舒服。
陸時深在跟人談事情,側對著她,正聽對方說什麼專案合作的事。可他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,手掌忽然從桌下伸過來貼住了她膝蓋,輕輕拍了兩下。
她偏過頭看他,他還在跟人說話,面不改色的,掌心卻順著她膝蓋滑到小腿,拇指在她腳踝外側按了按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按在她痠痛的那條筋上。
“腳疼?”他嘴唇沒怎麼動,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。
“……有一點。”她老實承認。
他跟對面那人說了聲“失陪”,站起來的同時手己經扶住了她胳膊。半扶半摟地把她從座位上帶起來,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,拐過一道迴廊,推開一扇玻璃門。夜風迎面撲過來,慕眠打了個哆嗦,下一秒就被他整個人攏進了大衣裡。
露臺不大,擺著幾盆凍蔫了的綠植,欄杆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。她後背貼著他胸膛,大衣裹著兩個人,暖意從他的體溫一層一層傳過來。她腳還是疼,往後縮了縮靠著他,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。
“陸時深。”她悶在他懷裡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這樣……算正常夫妻嗎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胸腔的震動從後背傳過來,像低音炮貼著骨頭響。他笑了一下,很短的,氣流拂過她發頂。
“你指哪方面?”
慕眠耳根又紅了,索性把臉埋得更深不說話了。他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又笑了一聲,手掌覆在她後腦上,慢慢順著她的頭髮,一下一下的,力道很輕。
“慕眠。”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被夜風削去了一半,“我比你大八歲,你還在唸書,我不會逼你。但你記住,你是我的人,這不會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