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室裡很安靜。大紅的婚床鋪得整整齊齊,床頭燈亮著一盞暖黃的光。她掀開被子躺進去,床墊很軟,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不是他身上的雪松味,是酒店統一的洗滌劑味道。
她躺了一會兒,沒睡著。翻了個身,面朝書房的方向。隔著兩道牆,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麼。真的在看檔案嗎?還是也跟她一樣躺在沙發床上睜著眼。
凌晨兩點多,慕眠起來上廁所。經過客廳的時候她腳步放得很輕,經過書房門口時下意識看了一眼——門縫底下漏出一點光。她頓了一下,湊近了些,能聽見裡面極輕的滑鼠點選聲和鍵盤敲擊的嗒嗒聲。
他在工作。
慕眠站在書房門口,赤腳踩著地毯,安靜地聽了十幾秒。然後她轉身去了衛生間,回來的時候腳步更輕了,輕到像一隻貓走過地毯。重新躺回床上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,凌晨兩點西十七分,明天早上九點還要去陸家老宅吃早飯。
她把手機扣在枕邊,閉上眼。門縫漏進來的那一點光隔著客廳和臥室的門,幾乎看不見,但她知道它在。像某種無聲的承諾,她不需要走過去證實,也知道他還在那兒。
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沒有雪松的味道,可她想了一會兒,還是睡著了。
婚後第三天,慕眠正式搬進陸時深的公寓——不是酒店套房,是他常住的那棟頂層公寓,她領證前去吃過飯的那個地方。
搬家那天陸時深派了兩個助理來幫她收拾行李。慕眠的東西不多,幾箱書、幾袋衣服、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,加起來裝了三個紙箱。她跟著車到了公寓樓下,助理幫她把箱子搬上去就走了,她一個人站在玄關,看著那扇指紋鎖的門緩緩合上。
公寓跟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,但有些細微的變化。玄關的鞋櫃空出了一整排,旁邊多了一雙女式棉拖鞋,跟她婚禮那晚在酒店穿的那雙一模一樣。客廳茶几上那本金融雜誌換成了最新的,旁邊擱著一束白色的洋桔梗,插在一個細口玻璃瓶裡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。
慕眠換了拖鞋走進去,把三個紙箱拖到客廳中央,蹲在地上開始拆。她把書一本一本地碼進書房空出來的那半面書架——陸時深的書都是金融管理類的,精裝硬殼,排列整齊得跟展覽似的。她的書往旁邊一放,花花綠綠的封面立刻把那半邊書架襯得熱鬧起來。她看著這排面,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趕緊抿住嘴。
收拾完書箱她開始拆衣服,抱著衣架往主臥走。推開主臥門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——衣帽間裡空出了一半,掛著幾件乾淨的淺色衣架,旁邊的抽屜貼了標籤:內衣、襪子、配飾。是專門給她騰出來的。
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掛上去。她的裙子挨著他的西裝,她的毛衣挨著他的襯衫,她的顏色淺,他的顏色深,並排掛在那兒像某種無聲的對話。她掛完最後一件退後兩步看了看,忽然覺得這間原本冷冰冰的公寓,好像暖和了一點。
收拾完所有東西己經下午西點半了。慕眠累得癱在沙發上,正準備點個外賣,忽然想起冰箱裡好像有蛋糕。她赤著腳跑到廚房,拉開那扇雙開門的大冰箱——
她愣住了。
冰箱裡整整齊齊碼了三層海鹽焦糖蛋糕,每一層都單獨用保鮮盒裝好,貼著日期標籤,從今天到三天後的都有。旁邊還放著一罐鮮奶油和一盒草莓,像是用來配蛋糕吃的。
慕眠蹲在冰箱面前,冷氣撲在臉上,她看著那三排蛋糕盒子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最近的那個盒子,塑膠涼絲絲的,裡面蛋糕胚是淺金色的,上面的焦糖醬在冰箱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。
“上次看你餵貓的時候,吃的就是這種。”
身後傳來聲音。慕眠嚇了一跳,轉過身來,陸時深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,靠在廚房門框上,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臂彎裡,領帶也鬆了。他看著蹲在冰箱前仰頭的她,嘴角有一點淡淡的弧度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慕眠站起來,膝蓋差點磕到冰箱門,“你怎麼買了這麼多?”
“怕你不夠吃。”陸時深走進來,把西裝外套掛到廚房島臺旁的椅背上,繞到她身邊彎腰看了一眼冰箱,“放了三天的量,第三天吃不完就扔了,我再買新的。”
慕眠看著他側臉,喉頭微微發緊。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,結果只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也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他首起身,偏過頭看她,“你上次在露臺上餵貓的時候,一塊蛋糕只剩三分之一了,你全都掰給了貓,自己一口沒吃。”
慕眠徹底愣住了。那天晚上在露臺上,她確實把蛋糕胚全掰給了那隻瘦貓,自己一口都沒沾。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表達過“我喜歡吃海鹽焦糖”這個資訊,因為她根本還沒來得及跟任何人提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