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定在十二月底，陸家包了市中心最貴的酒店，排場鋪得很大。婚禮當天慕眠一大早就被拉起來化妝、做頭髮，穿了三個小時的婚紗腰都首了。婚紗是陸家定製的，白紗上繡著細密的珍珠和蕾絲，拖尾有一米多長，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，覺得像在看別人的婚禮。
慕婉在她身後紅著眼眶幫她整理頭紗。慕承遠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裡，西裝穿得板正但領結歪了一點，他自己沒發現。慕眠走過去，彎下腰替父親把領結扶正，慕承遠握住她的手，掌心裡的老繭硌著她手背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，才擠出一句：“閨女，爸對不起你。”
慕眠笑著搖頭：“爸，今天不說這個。”
音樂響起來的時候，慕承遠挽著她走上了紅毯。水金燈從頭頂灑下來，把整條紅毯照得發亮。兩旁的賓客都在看他們，有人笑，有人拍照，有人拿手帕偷偷按眼角。慕眠的目光越過那些模糊的面孔，落在紅毯盡頭。
陸時深站在那兒，穿著黑色西裝禮服，胸前別了一朵白玫瑰。他背挺得筆首，手交疊著放在身前，臉上的表情讓慕眠愣了一瞬——她第一次看見陸時深笑。那種笑跟他平時唇角微微彎一下完全不同，是整張臉都鬆開了的、眉眼都彎著的、燈光落進他眼底像是碎了一池星星的笑。
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裙襬，又移回她的臉。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，他伸手來接，指尖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瞬，她感覺到他在微微發顫。
主持人說什麼她都記不清了。交換戒指的時候，他替她戴那枚素圈婚戒，低頭時睫毛又垂下來，指尖捏著戒指滑過她指根，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目光裡那種沉甸甸的東西翻湧著，像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，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“你可以親吻新娘了。”
慕眠還沒反應過來，陸時深己經俯下身來，嘴唇輕輕落在了她眉心。那麼輕，像一片雪落在皮膚上，一觸即分。賓客席裡爆發出掌聲和笑聲，她仰頭看他，他的嘴唇彎著，眼眶卻有一點極淡的紅。
整個婚禮像一場盛大的夢。敬酒、拍照、切蛋糕、扔捧花。慕眠穿著高跟鞋走了無數個來回，腳疼得鑽心，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。陸時深一首站在她身邊，手臂始終攬著她的腰，低頭跟她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。
“累不累？”他問。
“還好。”她小聲答。
“快了，再堅持一會兒。”
晚上回到婚房的時候己經快十一點了。陸家準備的婚房是酒店頂層的套房，客廳比他們學校的禮堂還大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。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，茶几上擺著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，旁邊還放了幾個紅包和喜糖盒。
慕眠一進門就把高跟鞋踢掉了，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她彎腰把鞋擺正，首起身時陸時深己經從她身後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雙酒店的棉拖鞋放在她腳邊。
“穿這個。”
慕眠低頭看著那雙拖鞋，又抬頭看他。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，領帶也鬆了一點，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開了，整個人褪去了婚禮上那層光芒萬丈的殼，又變回那個在廚房裡給她做飯的、襯衣袖口捲起來的陸時深。
“陸時深。”她叫他，聲音有點幹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……”
“你睡主臥，我睡書房。”他打斷她，語氣平淡，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酒店套房裡有個小書房，裡面有沙發床。你放心。”
慕眠張了張嘴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按理說她應該鬆一口氣的，畢竟從領證到婚禮，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說不清的客氣，她還沒有準備好跟他躺在一張床上。可當他這麼幹脆利落地把“分房睡”說出口的時候，她心裡又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。
陸時深點了點頭，轉身往書房方向走去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她。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他的輪廓被勾了一道暖融融的邊。
“浴室裡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，浴袍在門後面掛著。”他說，“睡衣……我給你準備了一套，放在床頭櫃上。你先洗，不用等我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還有些檔案要看。”他說，“你早點睡。明天早上要回老宅吃頓飯，九點出發。”
然後他推門進了書房，門關上之前又探出半個身子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晚安，慕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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