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眠當天晚上回去的時候,陸時深己經在家了。他坐在沙發上看平板,見她進門抬頭看了一眼,嘴角彎了一個尋常的弧度:“回來了?”
慕眠把書包放下,換了拖鞋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了他幾秒。他抬眼看她,表情無辜又坦然。
“陸時深。”她雙手叉腰,“你把陳慕弄到英國去了?”
他放下平板,靠在沙發靠背上,雙手搭在膝蓋上,仰頭看她:“誰?”
“就是那個——”慕眠被他那句“誰”噎了一下,差點忘了“陳慕”壓根是個不存在的人,“那個經常找我的學長!”
“哦。”陸時深點了一下頭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他今天下午吃了什麼,“他申請了學校的交換專案,能力夠,條件符合,院長批的。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慕眠瞪著他。他坐在那兒仰頭看著她,眼底那點笑意藏得很淺,要仔細看才能捕捉到。她忽然蹲下去湊近他的臉,兩個人鼻尖幾乎碰上鼻尖。
“你怎麼連空氣都吃醋。”她說。
陸時深笑了一下,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,不重,像揉麵團一樣捏了一下:“對,空氣也不行。”
慕眠被他捏著臉頰說不了話,只能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含含糊糊的抗議。他鬆開手,順勢把她的後腦按下來,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平板繼續看了。
“陸時深!”慕眠蹲在他面前捂著被捏紅的臉頰,“人家根本沒追我,我編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頭都沒抬,語氣慢悠悠的,“你昨天說那個名字的時候眼神往右瞟了三次,每次都在心虛。你撒謊的時候全身上下都會露餡,也就你自己覺得瞞得挺好。”
慕眠:“…………”
她蹲在他面前,從脖子紅到耳朵尖。陸時深把平板放在一旁,低頭看著她那一副又氣又窘的樣子,伸手揉了揉她發頂。
“下次別編這種了。”他說,“我明知道你在撒謊,但聽到“有人追你”的時候還是把一個人送出國了。你再編一個出來,我就只能送第二個了。”
慕眠把臉埋進膝蓋裡悶了好一會兒,才伸出一隻手去夠他的手指,攥住了,攥得緊緊的。陸時深低頭看她發頂,彎著嘴角把她撈起來抱進了懷裡。
慕眠是被陸時深摟在懷裡醒過來的,前一天晚上他親口跟她說了:“明天回老宅吃飯,別緊張,有我在。”
可坐在車上的時候她還是緊張。從公寓到陸家老宅西十分鐘車程,她攥著安全帶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,指甲在塑膠帶上掐出了一排月牙印。陸時深單手開車,另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手背上,拇指輕輕摩挲她指節。
“放鬆。”他說。
“我放鬆著呢。”慕眠嘴硬。
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候慕眠深吸了一口氣。陸家老宅跟她第一次來辦生日宴時一模一樣,灰磚外牆、漢白玉臺階、門廳裡透出來的暖色燈光。傭人開了門,陸父陸母己經在客廳等著了。
陸父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紙,聽見動靜抬了抬眼皮,略一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。陸母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坐在主位上,手腕上一隻翡翠鐲子襯得皮膚白淨,面容保養得當,但看慕眠的眼神客氣中帶著距離。
“來了。”陸母笑了一下,嘴角彎的弧度很標準,“洗手吃飯吧。”
飯桌上菜色精緻,冷盤熱炒擺了滿滿一桌。慕眠坐在陸時深旁邊,陸母坐在對面,陸父在長桌的主位上。席間氣氛不熱絡也不算冷,陸父偶爾問幾句陸時深公司的事,陸母給慕眠夾了一次菜,說“多吃點,看你瘦的”。
慕眠低頭吃飯,筷子很小口地夾菜,脊背挺得首首的。她其實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疏離感——陸母給她夾菜的時候眼神並沒有真正落在她臉上,陸父跟她說話的時候稱呼她“慕小姐”而不是“小慕”或“眠眠”。聯姻的婚姻,在這樣的家庭裡就是一筆交易,她是個鑲了金邊的“籌碼”,擺上桌面的方式好看,但本質跟任何一筆資產沒什麼區別。
“上次說的那個新能源專案,”陸父夾了一筷子菜,看向陸時深,“進展怎麼樣?慕氏那邊的資源用上了?”
陸時深給慕眠舀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,頭都沒抬:“還沒動。等我太太畢業再說。”
陸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:“聯姻的初衷就是資源整合,你拖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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