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站羅馬。許願池前面擠滿了人,硬幣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,水聲嘩啦嘩啦的。她攥著硬幣閉著眼背對著池水準備許願。她在心裡默唸了兩個願,一個關於家人朋友健康平安,最後一個頓了一下。她嘴角彎了彎,在心裡把那句話默唸完了,然後睜開眼把硬幣從指尖拋了出去。
硬幣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面,水花濺起來的瞬間她感覺到側臉上貼了一下溫熱的、很輕的觸感。
她猛地偏過頭。陸時深己經首起了身,一臉無辜地看著她,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恰到好處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她抬起手捂著被親過的臉頰:“你偷看我許願!”
“沒看。”他低頭看著她笑,“親你而己。”
“你明明——”
“兩個不衝突。”他牽住她的手把她從許願池邊帶開。身後全是投幣許願的人群和嘩啦啦的水聲,還有遊客們此起彼伏的笑聲和歡呼聲。她被他牽著穿過人群,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,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羅馬的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?”她問。
“不想。”他頭都不回,牽著她往前走,“知道了就不靈了。”
她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,用力握緊了他的手。羅馬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,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並排走著,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回國後的某天下午,陸時深開車帶她出了城。
慕眠以為只是出去吃飯或者兜風。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林蔭道再變成熟悉的梧桐樹影時,她愣了一下偏頭看他:“怎麼來這兒了?”
他熄了火轉頭看著她。目光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,像某種被壓了很久今天終於可以開啟的珍藏,那種鄭重而柔軟的光從他眼底溢位來,鋪滿了整個車廂。他只說了三個字:“跟我來。”
他牽著她走過熟悉的校園。梧桐道還是那條梧桐道,樹比兩年前粗了一點點,葉子密密匝匝地遮著天。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,圖書館門口有人抱著書進出,一切跟他們初遇的時候一樣,時光在這裡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最後他停在了一棟她熟悉的建築前。校慶晚會的那個音樂廳,灰色外牆,拱形大門,門口的兩棵柏樹又長高了一截。他推開側門,裡面暗著,只有舞臺上亮著一束追光,孤零零地從高處落下來照在鋼琴上。
慕眠走了進去。腳踩在臺階上發出空蕩的迴響,高跟鞋叩著木質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擴散開來。她一步一階走到舞臺邊緣,然後停住了。
整個舞臺上鋪滿了白玫瑰和香檳色的桔梗。花瓣從琴凳一路蔓延到舞臺邊沿,鋪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軟軟的。正中央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,琴譜架上攤著一份樂譜,她走近了才看清——是她那年彈過的德彪西《月光》。譜頁微微泛著黃,被人仔細地翻到了那一頁。
她回頭看。陸時深跟在她身後,走到鋼琴旁邊站定了。他穿著那件黑色大衣,肩線利落,領口微敞,跟他第一次在露臺上出現時那晚一模一樣。只有頭髮比兩年前短了一點,眉骨到鼻樑的線條被追光勾得分明。
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絲絨盒子開啟,裡面躺著一枚戒指。比任何一枚都更簡單、更剋制,只是一個純鉑金的素圈,沒有碎鑽,沒有任何裝飾。可他捧著它的眼神比捧著任何鑽石都更鄭重,像捧著什麼對他來說比整個世界還重的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