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。整整三個月沒有見面。
慕眠記得上次見到他是三月初,佛羅倫薩還下著冷雨,他裹著大衣站在她公寓樓下,肩頭淋溼了一小片。她衝下去摟住他的時候他外套是冰的,可懷裡是熱的,那股矛盾的溫差讓她在那一瞬間鼻子發酸。她趴在他懷裡悶聲說“你怎麼又瘦了”,他低頭親她發頂說“沒瘦,你錯覺”。
然後他飛回去了。然後那個專案卡住了。然後三個月像被誰按了慢放鍵一樣,每一天都拖得又長又磨人。
每天影片的時候他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,有時候說著話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,睫毛下面那層灰青色的影子讓她心疼得不行。她趴在鏡頭前面小聲喊他“陸時深”,他猛地醒過來揉眉心,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含混:“嗯?說到哪兒了?”
“說到你該去睡覺了。”她舉著手機往自己臉上湊了湊,想讓鏡頭更清楚一點,“你別天天熬了,少開幾天影片也沒事。我又不會跑。”
他那邊安靜了一瞬,然後揉眉心的手放下來,目光重新聚焦在螢幕上她的臉上。他看了她幾秒,嘴角彎了個很淡的弧度:“不行,一天不看你就難受。”
“那你看了我更難受。”她把臉側過去貼在枕頭上,手機橫在枕邊,聲音悶悶的,“你黑眼圈比我眼影還重,我看著揪心。”
他輕笑了一聲,那聲笑從喉嚨深處滾出來,帶著熬夜熬到乾澀的低啞。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,螢幕裡他的臉放大了,睫毛、眉骨、眼下那道淡淡的青色紋路全都清晰起來。“那我以後白天跟你影片,晚上不打了。”
“白天你開會。”
“中午。”
“中午你吃飯。”
“我邊吃邊打。”
她盯著螢幕裡那張疲憊卻固執的臉,忽然覺得眼睛有點潮。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,聲音壓低了:“陸時深,你過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過來我把你按在床上睡覺。”她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地說,“你不睡我就睡不著。”
他那邊頓了一下。然後她聽見他的笑聲從聽筒裡傳過來,比剛才稍微亮了一點點,帶著那種“拿你沒辦法”的縱容。“好,我現在躺下。”螢幕晃了一下,鏡頭從他舉著手機變成了他靠在床頭,他往下滑了滑,被子拉到胸口,手機架在床頭櫃上對著他的臉。“躺好了,睡吧。”
她隔著螢幕瞪他:“你閉眼。”
他乖乖閉了眼。睫毛合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,眉間那道因為工作皺著就沒鬆開的豎紋終於慢慢平了。她隔著螢幕看著他安靜的睡臉,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一點一點鬆下來。她趴在那兒看了他很久,久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了一次,她伸手碰了一下螢幕重新點亮,他的睡姿沒變,呼吸平穩地起伏著。
“陸時深。”她對著螢幕小聲說,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他,“我想你了。”
他睡著了沒聽見。螢幕裡只有他安靜起伏的胸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他第二天早上醒來翻影片回放的時候,正好翻到了她半夜說的那句“我想你了”。他坐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把那一段反覆看了三遍,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按在胸口,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。








